科研圈的长期价值导向：慢下来才能拿到真东西
前阵子跟中科院一位做植物学的老教授吃饭，酒过三巡他忍不住吐槽。现在招学生，一进组先问三个问题：这个项目能发几分的文章？几年能毕业？申青基的时候能不能用上？ 没人问，这个问题解决了能给领域带来什么。 太急了。真的太急了。
当下科研圈的短视病，病在哪
大家都在抢热点，追快发，谁慢谁吃亏。你做一个十年出成果的项目，评职称的时候别人已经攒了一厚本顶刊，你只有几篇不起眼的小文章，先淘汰的就是你。
去年我帮一个核心期刊审稿，半个月收到十七篇同一热点方向的稿件，实验设计大同小异，换个样本换个模型就能出一篇，结论都模棱两可，说白了就是赶在热点冷却前蹭一波影响因子。
这些文章发出来，多久就没人看了？三年？撑死五年。再过十年，提起来没人记得你发过这么一篇东西。
2018-2023年跟风热点科研发文数量统计图
说实话，换做是你你也选。现在的考核体系就是这样，一年一考核，三年一聘期，不发文章就要滚蛋，谁耗得起？
多少好苗子，刚进圈就被架着往快了走，慢慢也就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做科研。
长期价值导向，到底说的是什么
很多人觉得，长期价值就是喊口号，让大家都去坐冷板凳熬，其实不是。长期价值导向的核心，是从"为了发论文做科研"变成"为了解决问题做科研"。你的选题从一开始，就盯着真问题，而不是盯着好发论文的假问题。
举个例子，青藏高原的生态观测，从建国后到现在，一代代科研人轮流上去蹲点，几十年攒出来一套完整的气候、植被、物种变化数据集。你说这几十年里，发了多少惊世骇俗的顶刊吗？没有，大部分都是每年一点点的观测记录，攒起来的家底。
现在全球都在做气候变化研究，想要搞清楚高原生态对全球变暖的响应，离了这套数据，谁都玩不转。这就是长期价值。
青藏高原生态科考长期观测数据集整理现场照片
对吧？这就是实打实的长期价值。它不会一年就给你产出十篇论文，但是它攒下来的东西，整个领域用几十年都没问题。
还有现在做新药研发，很多靶点从基础研究到成药，要十几年甚至二十年，多少人熬不到获批那天。但是没有这些人熬，你哪来的新药？
不过话说回来，长期价值也不一定都是要等几十年才出结果。有些方向，你盯着真问题做，哪怕前几年慢，后面反而越走越快。我认识一个做农业育种的研究员，十年泡在田里，攒了两千多份种质资源，现在培育新品种，比别人快好几倍，一下子就出了好几个能增产的好品种，这就是长期投入的复利。
做长期价值的科研，得有人托底
做长期价值的科研，得有人托底
天天骂科研人员急功近利，没意思。你不给人托底，人家怎么慢得下来？
房贷要还，小孩要养，聘期要过，你让人家拿什么熬十年？长期价值导向，从来不是要求科研人员无偿奉献坐冷板凳，而是要整个评价体系、资助体系给愿意做长期的人留足空间。
现在已经有不少高校和院所开始试点长周期评价了，不数论文数，不看即时影响因子，五年甚至十年后再看你这个项目到底有没有真东西。有个国内顶尖医学院的罕见病研究团队，前八年没发过几篇影响因子十分以上的论文，学校一直给保留岗位、续经费，最后他们搞出来了三个罕见病的早期诊断试剂盒，每年能帮上万家庭避免悲剧，这买卖不亏吧？
资本现在也开始慢慢醒过来了，之前投硬科技都要求三五年退出，现在也有一些基金愿意拿十年的钱投真科研，投那些真正能解决卡脖子问题的长期项目，这就是好苗头。
我前阵子在一个青年科研论坛上认识一个博后，他放弃了导师给的好发论文的热点方向，自己拉了小队伍做国内原生白蚁的基因组测序，这个方向太偏门，估计五六年都出不了大成果，但是他说，国内现在没有完整的原生白蚁基因组库，做生物防治就永远要仰人鼻息，总得有人来做这件事。
学校给他留了博士后的位子，给了二十万启动经费，允许他慢慢做。说实话，我当时听完特别感动。这不就是长期价值导向该有的样子吗？
哪里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重大突破，全是一代一代人一点点攒出来的。你今天愿意给真问题投时间，十年后，整个领域都会反过来感谢你。
慢慢来，真的比较快。那些沉得住气拿长期的人，最后拿到的，全是别人抢不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