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排放技术研究：别把它当碳中和的万能补丁，落地还差哪一步

前阵子跑了个气候行业的闭门会，坐了一下午，大半时间都在走神。台上讲来讲去，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词，听得我头都大了！直到最后一个做负排放技术研究的老教授上台，没讲套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个密封试管，举起来给我们看。 试管里装着黑乎乎的硬块，老教授说，这一吨硬块，就存了快半吨二氧化碳。是用工业固废做的，成本比买一袋水泥还便宜。 我一下子坐直了。原来负排放早就不是PPT上的概念了。

别把负排放当成碳中和的“万能补丁”

现在很多人聊碳中和，说起排放，总爱说以后有负排放兜着，现在先发展再说。 这话真的坑人。 负排放是什么？简单说就是把已经排到大气里的二氧化碳，抓出来存起来或者利用掉，和碳捕获不一样，碳捕获是抓电厂工厂排出来的高浓度烟气，负排放是从整个大气里捞原本就散在各处的碳，本质是“多减出来的排放额度”。 现在主流的技术路线分好几种：有靠树靠草吸碳的林业碳汇，有烧生物质发电再捕碳存起来的BECCS，有直接从空气里抓碳的直接空气捕获（DAC），还有利用矿物质吸收碳的增强风化，还有工业固废碳酸化固化这些新方向。 很多人觉得负排放可以包治百病，反正以后多捕点碳就行了，哪有这么好的事。林业碳汇要占土地，我国那么多人口，耕地红线都卡得紧，哪来那么多林子给你吸碳？BECCS要种大量能源作物，抢耕地抢水，争议一直没断过。 说白了，负排放是给那些实在减不了的排放补漏的，不是让你现在随便排的后路。真要靠负排放兜住所有排放，成本能把整个全球经济拖垮。 商用直接空气捕获DAC工厂外景实拍

实验室里的惊喜，藏着成本破局的希望

说实话，前几年我对负排放技术研究的印象，还停留在“发达国家玩的奢侈品”，一吨DAC捕碳成本能拍到两三百美元，普通人哪用得起。 这两年跑实验室跑多了，才发现国内的研究进展，比外界想的快多了。 去年去大连化物所参观，他们团队搞的新型固体吸附剂，对二氧化碳的选择性比原来的材料高了两倍多，吸附脱附的能耗降了快一半，现在中试阶段算下来，捕一吨二氧化碳的成本能做到一百五十块人民币以内。什么概念？现在国内自愿碳市场的碳价差不多就在五十到一百，再过两年成本再降一降，就能和碳价打平了。 当然，坑也多。我认识一个创业做负排放的小伙子，前几年拿了融资搞中试，实验室里数据好得不得了，结果放大之后，空气中的杂质把吸附孔堵了，不到三个月吸附效率掉了七成，前期投的几千万几乎打了水漂，现在还在借钱续命。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走交叉路线，反而搞出来了惊喜。比如把负排放和固废处理结合，就是现在很火的方向——用钢渣、矿渣这些工业废料，直接和二氧化碳反应，把碳固化在废料里，不仅存了碳，还把原来没法用的固废变成了可以用的建材。 之前那个老教授掏出来的硬块，就是这么做出来的。一吨钢渣能消掉差不多三百公斤二氧化碳，成品直接卖去做路基，比原来堆在填坑省钱多了，还能拿碳钱，两头赚。 负排放二氧化碳吸附剂实验室样品特写

卡脖子的从来不是技术，是钱和规则

卡脖子的从来不是技术，是钱和规则 我见过很多做负排放技术研究的研究员，说起来最大的苦恼，从来不是做不出来样品，是走不出实验室。 从实验室样品到量产，要过中试，要建示范线，随便一个项目就是几个亿的投入。负排放的收益全在碳上，现在碳价上不去，市场不认，没人敢投这么多钱。资本都是赚快钱的，谁愿意等十年二十年？ 说实话，现在国内的自愿碳市场，对新的负排放技术接纳度真的不高。大部分企业买碳，就找最便宜的林业碳汇，反正能做宣传就行，谁管你是什么技术做的。很多做DAC做固废碳化的项目，就算做出来了，也拿不到碳信用备案，卖不出去，等于白做。 去年有个事我印象很深，几个头部互联网公司联合买了国内首个DAC项目的碳额度，虽然总量才一千多吨，花的钱也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终于有人愿意为新的负排放技术买单了。 我去年见那个三十出头的研究员，为了调吸附剂配方，在实验室住了大半年，头发白了三分之一。他说就想搞出来我们自己的低成本吸附剂，不用看外国人脸色卖专利，也能让中国的负排放真的用得起。 听完我挺感慨的。我们天天说碳中和要搞技术，要创新，可真到了这种要坐十年冷板凳的领域，给这些研究者的支持真的不算多。 碳中和不是画个饼就能成的，负排放也不是科幻片里的未来技术。是这些人一个配方一个配方试出来，一步一个坑踩出来的。说不定再过十年，今天这些没人在意的实验室成果，就是撑着我们完成碳中和目标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