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技术攻关：啃下硬骨头的真功夫从来不是纸上谈兵

上个月逛东莞的国际制造业博览会。逛到一半，撞见个熟脸。是做车规功率器件的张老板，蹲在展馆后门的台阶上抽烟。一脸烟味，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说，熬了七年。终于把IGBT的低温封装问题啃下来了，上个月刚拿到头部车企的供应商准入函。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却比我看过的一百篇攻关成果报道都实在。

别把产业技术攻关做成论文GDP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挂着产业技术攻关名头的项目，最后变成了圈经费、凑奖项的游戏。验收的时候一片光鲜，PPT做得花里胡哨，各种创新点列了十几条，转头成果直接锁进档案柜，连工厂的大门都没进过。 前年跟着行业协会去考察一个省级攻关项目，是高校牵头做柔性可穿戴传感器。一屋子教授轮流汇报，SCI发了二十多篇，影响因子加起来快一百了，听得在场的工厂老板频频点头。结果有人问了一句：现在你们做这个，批量生产的量产良率能到多少？负责人支支吾吾半天，说实验室小批量试做能到8%，正在优化。 8%的良率，怎么量产？一个传感器卖出去，成本是进口产品的五倍，性能还差一半，这攻关攻了个寂寞？ 产业技术攻关的靶子，从来不是期刊的影响因子，是生产线上卡了半年做不出来的工序，是客户手里那张写着“现有国产做不到”的需求单，是国外供应商卡着脖子坐地起价的那项技术。搞反了靶子，再怎么努力都是空转。 国内车规芯片产业技术攻关实验室晶圆测试场景

产业技术攻关的核心：熬得住没人看得见的冷板凳

去年跟进过江苏一家做高性能碳纤维的民企，老板姓王，五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他说从2015年开始，前前后后砸进去二十七个亿，连续八年年年亏损，创始人团队走了三批，就剩他自己带着几十号人死扛。目的就一个：干出能给大飞机用的T800级碳纤维。 刚开始的时候，买不到国外的核心设备，就买国内的普通设备自己改，改坏了十几台，光是焊接的焊条都用了好几吨。配方调了快四千次，每一次试产报废的碳纤维丝，堆起来比两层厂房还高。头五年，连一篇正经的SCI论文都发不出来，因为大部分数据都是试错的“无效结果”，不符合期刊的发稿要求。 哪有那么多一蹴而就的弯道超车？大部分时候，产业技术攻关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摸钥匙，你不知道钥匙在哪，甚至不知道门能不能开，只能一天天摸，一次次试，摸对了，走出来了，你就是英雄，摸不对，就是废料库那堆没人看得上的废丝。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这样没人看得上的死磕，现在他们的产品已经顺利进入国产大飞机的供应链，产品性能和日本东丽的同等级产品不相上下，价格还低了两成。这事没怎么上热搜，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对于整个国内航空产业链来说，这就是实打实的突破。 国产高性能碳纤维产业技术攻关拉丝生产车间

给产业技术攻关松绑，要允许试错，更要允许不完美

给产业技术攻关松绑，要允许试错，更要允许不完美 我听过很多攻关团队吐槽，现在很多项目的评审机制太离谱了。申报的时候就得把五年后的成果、盈利模型算得一清二楚，差一个百分点都不给过。可攻关攻的就是没人走通的路啊，未知的东西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准？对吧？ 很多成熟的产业技术，一开始都是不完美的。十几年前国产新能源汽车刚起步的时候，磷酸铁锂电池续航才一百多公里，冬天掉电一半，一堆人骂，说浪费钱搞什么自主研发，直接买国外的不好吗？结果呢？十多年死磕下来，现在国产动力电池占了全球一半以上的市场，技术都是自己的，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当年我们搞高铁，核心牵引变流器刚做出来的时候，稳定性不如德国的产品，不也是一点点磨，一点点改，磨了十几年，现在整个高铁产业链都是我们自己的，还能出口赚外国人的钱。 现在风向慢慢变对了，很多地方开始搞里程碑式考核，不看出身不看论文，谁能解决实际问题给谁资源，解决了一个里程碑就往下走，没解决也不全盘打死，允许调整方向。还有的地方搞“赛马制”，多个团队一起攻一个问题，跑出来的拿奖励，这个逻辑就对了。 前阵子跟张老板喝酒，他说最大的感触就是，原来我们觉得高不可攀的技术，其实你咬着牙熬个十年八年，也就啃下来了。哪有那么多天生我们就做不出来的？无非就是之前没人愿意花那个功夫，没人愿意冒那个倾家荡产的风险罢了。 现在都在说产业升级，产业升级哪是喊口号喊出来的？不就是一个个企业、一个个团队，咬着牙一个个啃产业技术攻关的硬骨头，啃下来一个，就往前挪一步，攒多了，就是整个国家产业竞争力的提升。路走对了，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