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这杯羹,不是你想分就能分
前阵子,在某个技术转移对接会上,我旁边坐着一位教授。他手里捏着一沓专利证书,眼神有点茫然。台上,企业方代表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市场、渠道、盈利模式——教授小声嘟囔:我的技术明明是顶尖的,为什么他们就是听不懂? 我苦笑。这场景,太熟悉了。
说实话,产学研这事儿,说起来重要,做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对吧?一边是高校里堆积如山、等着“嫁出去”的科研成果,一边是企业在红海里杀红了眼,哭着喊着要技术升级。中间呢?一条巨大的沟。不是小溪,是东非大裂谷。
一线之隔,专利证书到货架的距离
你可能不信,在中国,科技成果转化率长期在10%左右徘徊,远低于发达国家40%的水平。专利授权量年年攀升,但大部分都躺在保险柜里吃灰。为什么?我观察这么多年,问题出在根上——评价体系。教授们发论文、评职称,追求的是“新”和“深”,可企业要的是稳定、便宜、能马上量产。这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一个典型的例子:某高校的顶级纳米材料,实验室性能惊艳,但需要极端环境制备,成本高到吓人。企业人士过来一看,丢下一句:“东西是好东西,但我用不起。”转身就走。老师懵了:不是说好要顶尖技术吗?
高校实验室高端纳米材料制备设备与参观企业代表错愕场景
还有更荒诞的。我见过一个项目,技术评估价值五千万,最后以五十万成交。为什么?因为教授不懂定价,更不懂谈判。他把技术当成孩子,觉得无价之宝,可市场只认现金流折现。五十万,还是看在校友情分上。这事儿让我难受了好几天——那项技术后来被一家小公司买走,包装一下,第二年估值翻了三倍。唉。
谁在为“死亡谷”买单?
谁在为“死亡谷”买单?
技术从实验室到市场,中间那段真空地带,行话叫“死亡谷”。谷里堆满了钱、人、时间。问题是,谁愿意跳下去填坑?政府吗?他们更乐意铺路、搞平台,但资金支持往往有严格审计,花起来束手束脚。企业?他们要的是熟透的果子,青涩的一概不碰。风险太大。高校自己呢?体制内的身份,出来创业?搞不好就丢了金饭碗。几年前,一位副教授偷偷拿自己的成果开了家公司,被举报,差点闹得身败名裂。现在虽然政策松了,但很多老师依旧如履薄冰。
不过也有不要命的。我认识一个70后工科男,辞了副院长职务,全身心扑进成果转化。他跟我说:“我这辈子就想看到自己的东西在市场上跑起来,哪怕死在路上,也值。” 后来他成功了,但也熬白了头。这种人,太少了。
破局:当老师不再只是老师
最近几年,有股新风向。很多高校开始设立“技术经理人”这类岗位。他们既懂技术又懂市场,像媒婆一样穿针引线。说实话,起初我挺怀疑的——这不就多个中间商吗?但实际接触下来,发现确实有用。比如北航、清华,他们的技术转移办公室已经不再是盖章机器,而是主动筛选项目,辅导老师写商业计划书,甚至帮忙对接产业资本。一个数字:2023年,全国高校技术转让合同成交额突破2000亿,虽然水分肯定有,但趋势在往上走。
技术经理人带领企业代表团参观高校成果展厅
还有一种模式更生猛——研究院直接下海。像深圳的一些新型研发机构,前身就是事业单位,现在改制,团队持股,市场化运营。研究员带着成果跳进去,干不出来就回去继续写论文,干成了身家千万。这种“半脱产”的玩法,反而激活了很多人。我一个师弟就在里头,上次聚会,他眼睛发光:“以前是被逼着发文章,现在是自己主动找市场,完全不一样的动力。”
可问题依然扎心。很多地方搞产学研,还是老套路:开大会、签协议、拍合影,然后……没有然后了。真正需要的是长期的、深度的“纠缠”,而不是一次性的交易。我记得有个企业老总吐槽:“我们跟某大学签了战略合作,三年了,连个像样的样品都没见着。每次去,老师都说在调试,调试,调你个头!” 他气得拍桌子。我忍不住笑,因为他说的太真实了。
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机构,而是更多“拍桌子”的人
产学研的根,不在大楼、不在经费,在于人。我见过最成功的案例,往往是一两个人死磕出来的。比如当年华大基因,那几个从科研机构走出来的创始人,硬是把基因测序从象牙塔拽进了寻常百姓家。中间受的委屈、踩的坑,数不胜数。但他们有一种特质:既能在实验室里熬得住,又敢在谈判桌上拍桌子,为了一成的利润撕破脸。这种野性,是规规矩矩的科研人员欠缺的。
说穿了,现在的产学研,不缺政策,不缺钱,缺的是一种允许失控的文化。允许教授不务正业,允许企业放长线,允许失败后不被一棍子打死。去年,某个省出了个新规:高校科研人员离岗创业,可保留编制六年。底下评论炸了锅,有人叫好,有人骂这个漏洞会养懒汉。我倒觉得,这才哪到哪,步子迈得还是太小。六年,对于硬科技而言,刚够摸到市场门槛而已。
最后讲件事。两周前,我去看一个做了七年的产学研项目,终于量产了。产线启动那一刻,负责的老教授哭了。他说:“我这辈子值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有多少狗血剧情,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在,这条路,就值得继续趟下去。
科技成果转化成功量产首发下线仪式激动流泪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