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愿景构建:为什么很多科研团队死在了“目标一致”这一步
别拿PPT里的套话当共同愿景
很多人提起共同愿景构建,第一反应就是写申报书、做PPT,攒一堆正确的废话放上去。什么“推动学科进步”“服务国家战略需求”,写出来政治正确,对外宣传好看,对内等于没说。去年哈佛商学院发布了一项针对全球127个经费超千万美元的大型科研合作项目的十年追踪研究,结果很扎心:72%的项目中途停滞或最终失败,核心原因不是技术瓶颈,是团队成员对项目目标的认知差超过了30%。说白了,你写你的愿景,我信我的目标,凑到一块就是同床异梦。
全球大型科研项目失败原因占比统计图
说实话,我见过最棒的共同愿景,不是出自哪个百万咨询费做的战略报告,是南方一个深空探测团队第一次项目会,首席研究员拎着一卷照片进来,往墙上一挂——那是嫦娥工程拍的月球背面南极区域的原图,上面圈了一块从来没有人踏足过的区域。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十年后,要让中国人的探测器,踩在这块地方。”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宏大的叙事,整个会议室静了半分钟,然后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讨论怎么干。搞结构的立刻就想到要适配未知地形的着陆缓冲设计,搞测控的已经在算需要把通信精度提到哪个档位,就连刚入组的硕士生都知道,自己做的那个小零件,是要为十年后的那一步服务的。这才叫愿景,不是PPT里的套话,是刻在所有人脑子里的具体画面。
共同愿景构建,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灌输”
不少团队领头人有个误区,觉得愿景就是我定好方向,你们照着执行就完了。这种顶多叫“老板的个人愿景”,跟“共同”两个字不搭边。我之前听MIT的一个AI伦理团队的故事,刚组建的时候,领头的大牛教授直接定了愿景:“打造安全可控的通用人工智能。”结果不到三个月,团队就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做算法的研究员觉得,安全可控就是把模型的出错率降到千分之一以下,别出恶性误判就行;做社科伦理的研究员说不对,安全是要避免算法歧视弱势群体,不能给资本割韭菜当工具。两边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项目卡了快半年动不起来。后来大牛索性不干了,把项目核心的十多个人拉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包了一下午,连续开了八场非正式的茶会,每个人都必须讲,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做AI伦理,你最想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有人说自己妈刷短视频被算法推了假的癌症疗方,差点耽误治疗;有人说自己做AI画图,辛辛苦苦训练的模型被大厂免费拿去喂GPT了,创作者一点权益都没有;还有个博士生说,他就是不想看到未来AI全是少数大公司说了算,普通人连碰都碰不到。八场会聊下来,大家自己凑出来一个愿景:打造普通人可以自由使用的、不被资本绑架的安全AI。你看,就这么一句话,之前吵架的两派都服了,方向一下子就清晰了。
科研团队开放式愿景研讨会线下照片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做法其实早就被验证过了。彼得·圣吉在《第五项修炼》里早就说过,共同愿景的核心是“共有”,不是领导“给予”。我前年接触过一个国产新冠疫苗的研发项目,最开始申报的时候写的愿景是“研发国产第三代灭活疫苗”,看起来没问题。开第一次全团队会的时候,一个搞制剂的年轻工程师站起来说,我去年去云南山区支医,看到很多偏远乡镇根本没有超低温冷链,我们做出来再好的疫苗,运不进去也没用。就因为这句话,整个愿景改了几个字:“研发能在常温储存、适合下沉基层的国产第三代灭活疫苗”。就加了十几个字,整个团队的方向全变了。搞制剂的主动调整了配方的稳定性,搞物流的提前半年跟基层疾控对接了运输路线,连做包装的都改了材料,就是为了更耐造更便宜。这才叫共同愿景,是所有人一起攒出来的,不是领导拍脑袋定了灌给你的。
好的共同愿景,一定绑着每个人的个人追求
好的共同愿景,一定绑着每个人的个人追求
很多人觉得,搞科研谈共同愿景,就是要大家无私奉献,别谈个人利益。说实话,这就是扯。真人干活,都是情怀和实际要放在一块的,你不让人谈个人追求,人家凭什么跟你一条心?我认识一个国内顶尖的古生物研究团队,他们现在在西南挖寒武纪澄江生物群的新化石点,他们的愿景是“把这里建成世界第一的寒武纪研究基地”。你以为他们只讲情怀?不对,他们给团队里的年轻人说的很清楚,这个基地成了,每个在这挖过点出过成果的研究者,名字都会刻在基地门口的纪念碑上,你愿意做冷门的节肢动物研究不用抢热门化石点凑顶刊,十年后后人一提到这个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的名字。你看,这就是把团队的愿景,落到了每个人的个人追求上。做科研的人,谁不想自己做的东西能被记住?去年北大做过一个国内青年科研从业者的调研,结果显示,83%的受访者表示,愿意加入“能看到自己工作意义”的团队,哪怕整体待遇比外面低10%左右,只有不到10%的人说,只要给钱干什么都可以。这就是人的本性啊,我们做事情,都想知道自己干的活,到底有什么用,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那为什么很多团队做不好共同愿景构建?说白了就是领头的只想着自己的KPI,自己评职称拿项目,不想着底下的人到底图什么。你把所有人的向往都揉进一个目标里,这个愿景才能立住,才能拉着所有人往前走。现在我们国家越来越多的大科学工程,都是跨机构跨领域合作,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从高校到科研院所再到企业,背景不同需求不同。没有一个真的共同愿景,就是一群人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各怀心思,最后钱花了,事情没做成。共同愿景构建本来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玄学,不需要你做几百页的咨询报告,也不需要你喊多么响亮的口号。就是停下来,问问身边每一个人,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你想做成什么。然后把这些细碎的向往拧成一股绳,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