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盯着论文灌水了，创新人才培养到底要往哪走？

现在的创新人才培养，病在哪？

前阵子跟一个985高校的实验室主任吃火锅，酒过三巡他开始吐槽。现在招直博生，十个有八个能掏出三五页纸的简历，满屏都是国家级创新项目、国际竞赛获奖、SCI小论文，光鲜得晃眼睛。

可一问，你做这个项目改了几次方案？遇到最大的坎是什么？哪一步是你自己啃下来的？大半人都懵了。要么说都是导师安排好的，要么说改了框架就拿不到奖了，不敢瞎动。

说白了，现在很多所谓的创新培养，就是堆资源拼奖项的「标准化生产」。找个容易出成果的老方向，搭个名师队，按剧本走一遍流程，拿了奖就写入培养成果，皆大欢喜。

真创新？真没人敢碰。碰错了出不了成果，毕不了业，找不到工作，换谁都选稳的，对吧？

真创新，得从根上改评价逻辑

去年看到南方科技大学的本科生科研改革，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他们给学生开了一批允许失败的创新项目，不用你必须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果，只要你真的自己选了题，真的动手试了，过程记录完整，思考有逻辑，就算没达到预期，也给你满分，也算你完成了毕业要求。

当时很多人说，这不是放水吗？结果一年后统计，这批允许失败的项目里，出了三个已经落地转化的发明专利，还有两个方向发了顶刊快报。反倒是那些按要求产出「完美成果」的项目，九成都是沿着前人的路再走一遍，连个新问题都没提出来。

说实话，创新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儿。哪有那么多从开头就能看到结果的创新？你去翻诺奖得主的回忆录，一半以上的重大成果都是歪打正着试出来的，一开始做的根本不是这个方向。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我们的评价体系，容不下失败。所有培养环节都盯着结果：论文影响因子够不够？竞赛拿了几等奖？项目结项有没有漂亮的结论？

学生又不傻，你要漂亮结果我就给你漂亮结果，灌水谁不会啊？改改参数换个样本，就能凑一篇论文，找个成熟的选题就能拿竞赛奖，何苦去碰那些没人做过的硬骨头？

评价不换，创新人才永远出不来。这不是说几句口号就能解决的问题，是要真刀真枪改规则。

给创新人才松绑，其实不用大动干戈

很多人一说起改革创新人才培养，就说要砸了旧体系建个新的，费钱费力搞不好还乱。其实哪那么复杂，很多小调整就能起大作用。

比如说，把竞赛获奖、论文数量的加分权重降一降，给学生自主选题的探索项目多加几学分，行不行？比如说，导师别上来就把项目框架搭好喂给学生，让学生自己提问题，哪怕问题听起来蠢得离谱，也让他试三个月，行不行？

我之前接触过深圳一家做医疗检测的初创公司，和本地高校合培研究生，他们定了个奇怪的规矩：每个学生每周必须提一个「异想天开」的问题，提不出来就扣月度奖金，提了有价值的问题反而额外发奖。

当时好多人说老板疯了，浪费时间。结果才第二年，他们一个研究生提了个完全跳出行业常规思路的检测方法，一下子把检测精度提了10倍，成本降了三分之二，现在这个技术已经卖了上亿元的授权，公司直接融了B轮。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确实很多地方喊着要创新，实际上还是求稳。经济下行，都怕投了钱出不了成果，亏了怎么办？那本来创新就是高风险高回报的事儿啊！一百个项目成一个，赚的钱就比一百个稳的项目加起来都多，要是要求每个项目都必须成，那叫代工，不叫创新。

现在到处喊卡脖子，喊缺高端技术，卡脖子哪是靠堆一万篇灌水论文堆出来的？是靠一群敢想敢试，不怕失败的人闯出来的。我前阵子听西湖大学一个青年研究员说，他回国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国内要求每年必须出成果，他想做的那个靶点方向，三五年都不一定出东西，根本没法交差。结果西湖大给了他五年启动经费，说五年不出成果也不用走，好好做你的研究就行。现在才第三年，他已经做出来世界上第一个针对这个靶点的小分子探针，全世界的同行都在跟他要样品。

你看，就这么简单，给够空间，给够底气，允许不完美，允许走弯路，人才自然就长出来了。

别整天把创新人才培养挂在嘴上当口号。你连学生一次失败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什么开天辟地的新东西？反正我信，再过十年，那些真正顶起中国创新大梁的人，肯定不是当年简历完美、拿奖拿到手软的标准化产品，大概率是当年被允许「不务正业」，敢瞎闯敢试错的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