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圈的长期价值导向：别赶热点，要挖深井

前阵子和朋友吃饭，听中科院一位做基础研究的老哥吐槽。 现在圈子里的风气太急了。什么热凑什么，ChatGPT火就全给大模型蹭关系，当年拓扑绝缘体拿诺奖，半个小方向的人都转过去挤着发论文，现在热点凉了，大半人又跑了。 留下一堆半截子课题，半拉子数据，没人收拾。

现在科研圈的“短平快病”有多严重

去年Nature旗下的期刊发过一个统计，过去20年全球公开科研项目的平均周期，从6.8年降到了3.2年。 国内很多基金申请，明里暗里都要求“3年内必须出可考核的重大成果”“必须对接产业落地可见收益”。 搞基础研究的哪里扛得住？你做室温超导机理，做癌症致病基因筛选，三年没出颠覆性成果，下次评审就给你打低分，再拿经费就难了。 谁还敢坐冷板凳？ 近20年全球科研项目平均周期变化折线图 我见过太多年轻博士生，导师给的选题就是“把最新大模型套到本领域数据集上”，三个月写一篇论文，一年能投三四篇，影响因子还不低，找工作涨工资都够用。可做完之后，自己都说不清这个研究到底解决了本领域什么真问题。 说白了，就是赚短期的绩效分，赚职称的敲门砖，根本不考虑十年之后，这个成果还有没有人记得，还有没有人用。 更可笑的是，有些已经当上教授的，手里同时挂着七八个课题，每个都蹭当下最热的风口，今天发一篇AI加农业，明天发一篇元宇宙加医疗，凑一堆论文，就是拿不出一个能落地能留得住的真东西。

长期价值导向的科研，到底长什么样

很多人觉得，长期价值导向就是熬年限，磨洋工，不对。 长期价值导向的核心，是盯着真正的难问题死磕，不被短期的评价、流量、利益绑架。 屠呦呦团队发现青蒿素，前后筛选了两千多个药方，近四万种样品，花了十几年才拿到真正有效的结果，放在今天的考核体系里，前十年可能都评不上副研究员。 我之前认识一位河南农大的育种专家，在黄淮平原的田间泡了14年，就盯着抗赤霉病的小麦品种死磕。中间前八年，根本发不出什么高影响因子的论文，年终考核年年都是“合格”，差点评不上研究员。 结果现在这个品种推广了超过六千万亩，每年给农民增收超过30亿，还解决了小麦赤霉病毒素超标的大问题，造福了上亿吃面粉的人。 这不比发十篇水SCI有价值？ 河南田间抗赤霉病小麦新品种实验田 说实话，这种成果才是能刻在行业史上的。十年二十年之后，行业里的人还会用，还会记得是谁做的。那些追热点凑出来的水文章，热点一过，连搜索引擎都搜不到，谁还记得？ 去年我看潘建伟院士团队分享“九章”量子计算原型机的研发过程，他们团队扎根量子信息研究二十多年，中间经历过无数次实验失败，也经历过外界的质疑，愣是一步一步啃下来，才拿到了让全世界认可的成果。 这就是长期价值的分量。

要推长期价值导向，得改根子

要推长期价值导向，得改根子 现在从上到下都在说要鼓励原创，鼓励坐冷板凳，可如果评价体系不改，说再多都是空话。对吧？ 现在评职称、涨工资、拿项目，还是数论文、数影响因子、看“短平快”出成果的速度，那些蹲在田间泡在实验室十年不发大论文的人，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拿不到，谁还坐得住冷板凳？ 你让一个年轻人三十岁之前要评上教授，要出大成果，他不追热点水论文，他能怎么办？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这两年确实能看到好的变化。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原创探索计划，给了经费就不要求短时间出成果，公开允许失败。不少顶尖研究所也开始推行长周期考核，有些甚至给资深科学家开了“免考核”的绿色通道，让你安心做研究。 这些改变，才真的能让长期价值导向落地。 有个老院士去年开学术会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科研的长期价值，说白了就是你得问问自己，花了纳税人的钱，做出来的东西，十年后还能不能给社会创造价值，能不能给后人铺路。 太戳人了。 现在都在说要做“从0到1”的原创突破，可从0到1哪那么容易？哪有三五年就能憋出来的？都是十几年几十年磨一剑，你不给人留磨剑的时间和空间，哪来的好剑？ 对我们科研人自己来说，其实选长期价值导向，也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一辈子就做科研，总不能到老了回头看，自己一堆论文，却拿不出一个真正对得起时间、对得起自己的成果，多遗憾啊。 慢慢来，其实比较快。别着急挖十个浅坑赚快钱，挖一口深井，才能出源源不断的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