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的鸿沟,为何总填不平?
上周去苏州参加一个工业软件论坛,台上教授讲得眉飞色舞,台下企业主哈欠连天。中间休息时,身边一位做模具的老师傅凑过来嘀咕:“他们说的那个算法,三年前就在《Nature》上发过,可我们厂里的机床,连最基本的联网都没搞利索。” 我一时语塞。这场景,简直是中国产学研脱节的微缩版——一边是实验室里的星辰大海,另一边是车间里的下里巴人,中间隔着的不是鸿沟,简直是平行宇宙。
产学研脱节 实验室与工厂 平行对比
高校:专利多得像星星,落地的没几颗
别误会,不是贬低教授们。我认识几个做光电材料的老师,谈起钙钛矿的转化效率能跟你聊到凌晨三点,但一说到工艺流程中试,立刻眉头紧锁:“企业根本不懂基础研究的重要性!”——等等,这逻辑好像反了吧?企业为什么要懂?生存压力比SCI分区残酷一万倍。去年教育部数据,高校发明专利授权量同比涨了20%多,但实际转化率,常年徘徊在5%左右。五年啊!五年时间都够一个婴儿学会骂人了,可技术的商业化进程愣是像被冻住了一样。有个学生物的朋友跟我吐槽,他们的合成生物学项目,从摇瓶到50升发酵罐就卡了三年,企业等不及,最后把专利便宜卖给了外资。他说,“我们培养的是科学家,不是工程师,更不是商人。” 这句话听得我心头一紧,悲哀又真实。说实话,很多实验室的所谓成果,根本就是“论文驱动型”——能发顶刊就够了,可不可以放大?成本是不是离谱?稳定性过不过关?没人关心。就像造了一辆能飞到月球的自行车,你问怎么过减速带,他茫然地看着你。
高校专利转化率低 沉睡专利 图表
企业,别总想着“拿来主义”
但话说回来,企业就无辜吗?上个月在深圳见一个做机器视觉的创业者,抱怨说和某985大学合作,投了200万,两年后得到一套连光照变化都处理不了的demo。“这帮老师,拿了钱就发论文,根本没迭代过!”他气得拍桌子。我劝他冷静,心里却在想:你当初签协议时,难道不清楚高校的KPI和你不一样?企业总想捡现成,最好是从实验室直接蹦出个能卖钱的产品,却不愿意在中间环节投入。产学研的“研”,最要命的就是这个“中间地带”,没人管。去年跟中科院某所聊,他们开发了一种新的电池隔膜材料,小试性能惊艳,但中试需要一条定制产线,至少要3000万。企业一听,纷纷摇头,说风险太高。看,典型的“死亡之谷”——谷的那边是学术论文的掌声,谷的这边是企业报表的叹息。更有一些短视的企业,宁可花大价钱引进国外过期的二流技术,也不愿冒险培育本土研发。结果呢?引进消化吸收?笑话,往往是引进,落后,再引进,把自己牢牢锁死在产业链低端。
中间人,你在哪里?
产学研这事,缺的不是技术,也不是钱,缺的是一个“翻译者”角色。把学术语言翻译成工程语言,把实验室的“可能性”翻译成产线的“可行性”。我去年在江苏一个县级市见到一家民营研究院,模式很有意思:研究人员大部分是退休的产业工程师,反而和当地高校的博士团队搭配。博士搞原创验证,老工程师们负责工艺设计,每次开组会,吵得不可开交——可就是这种争吵,硬是把一个纳米涂层的项目从TRL3推到了TRL7。院长喝着茶说着粗话:“什么产学研?不就是把教授从神坛上拉下来,把老板从钱眼里拽出来,一起往车间里推!” 话糙理不糙。不过目前这种新式机构还是太少。更多情况是,校企合作变成过场:签协议,拍照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每年的技术交易会,像相亲大会,签约金额动辄上百亿,但有多少是纸面上的狂欢?真正的深度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期绑定的共生关系。比如华为的“天才少年”计划,或者浙大和萧山的企业联合研究院,教授直接带团队入驻工厂,那才叫融合。但这样的例子,掰着指头也数得清。
产学研合作 校企签约仪式 握手
最让我感到无力的,是评价体系的割裂。高校评职称,SCI一区顶刊一篇抵得过你转化产值五千万;企业搞研发,更看重投入产出比,恨不得今天投钱明天上市。根本不在一个坐标系里,怎么对话?有个搞机械传动的老教授,一辈子给汽车厂解决了上百个工艺难题,却因为没有“高水平论文”,到退休也只是个副教授。他徒弟私下说:“老师那些绝活,比多少Nature论文都有用,可评奖时,评委会根本看不懂工程图纸。” 听到这种故事,你能不憋屈?改变已经在发生,比如科技部新的成果转化政策,把技术合同交易额作为重要指标,甚至允许科研人员兼职创业。但体制的惯性还在,一些高校的横向课题经费,在财务处眼里依然像后妈养的,报销流程之繁琐,能把人逼疯。
去年冬天,我在沈阳参观了一个智能工厂,生产线上用的是本地产学研团队视觉检测系统。团队负责人是位80后女博士,辞去教职全职创业,她说,“最痛苦的不是技术攻关,而是让大家相信,中国人自己做的,不比德国人差。” 那一刻,我在她满是疲惫的眼睛里看到了光。或许,产学研的鸿沟,需要的不是宏大叙事,而是无数个这样倔强的人,在鸿沟上架起一座座不起眼的小桥。路还长,但至少有人在走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