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普惠技术发展：别让技术红利只落在少数人手里

什么才是真的包容普惠？不是喊口号，是给边缘人留位置

去年跟着行业调研去珠三角，见过一家做智能农机的小厂。老板原来做出口农机，疫情之后转内销，本来打定主意做供大农场的高端自动驾驶农机，赚快钱。结果一次偶然去贵州六盘水跑市场，看到六十多岁的老果农背着半人高的筐，手脚并用爬近40度的半山腰摘猕猴桃，一不小心崴了脚，坐在坡上揉，说摘一斤果子，光人工成本就占了售价三成，赚不到钱还不敢歇。

贵州山区小型智能采摘农机作业图

后来这家厂改了整个设计方向，砍掉了没用的花里胡哨的自动驾驶功能，专门做履带式窄机身的小型采摘辅助机械，一台才卖不到两万，比大型农机便宜三分之二还多，还能稳爬30度的坡，正好能在山区的果园里转开。去年卖了一千多台，帮当地果农把人工成本降了快一半。

说实话，这才是包容普惠技术该有的样子。

现在很多人张口闭口说这个词，总觉得是公益，是施舍，是大企业 CSR 里凑数的项目。不对的。它本质就是，技术的研发起点，就把原来被忽略的群体需求放进去了。

去年北大新农村发展研究院发的乡村数字基建调研里写，全国还有近18%的行政村，常住人口不足500人，三大运营商的5G基站覆盖意愿极低，因为投下去十年都赚不回成本。如果做技术的都只盯着一线城市年轻白领的新消费需求，那这些地方的人，永远只能吃技术时代的残羹冷饭。对吧？

包容普惠技术发展，现在卡在哪了？

最大的坎，还是绕不开资本的逻辑。

资本要的是短平快，三个月回本，一年冲规模，三年IPO。你做惠及小众群体的技术，回报周期长，规模天花板低，谁愿意投你？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做盲文智能阅读设备的创业团队，核心技术是国内原创的触觉点阵动态显示，原来进口一台同功能设备要十几万，他们做出来只要八千，性能还更适配国内盲人的阅读习惯。结果呢，找投资的时候，投资人上来第一句就是，全国才多少盲人？年新增市场天花板才几个亿？转头就去投给网红品牌做无人柜了。

国产低价盲文智能阅读设备实物图

太真实了。

第二个坎，是科研评价体系的惯性。现在高校、院所评职称，看你发了多少顶会顶刊，影响因子够不够高，项目经费够不够多。谁愿意花五六年沉下心，去做一个给千万农户用的小农机？参数不够尖端，发不了高分论文，评不上教授，连科研经费都申请不到。

还有人说，那让政府兜底不就行了？话是这么说，实际落地也有坑。之前那个盲文设备团队，跑了好几个地方的残联谈采购，人家明说，我们年度预算就这么多，买两台进口高端设备，做汇报的时候好看，业绩好写，买你十台国产的，反而说我们贪便宜买低质货。你说气不气人？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两年已经在变了。科技部去年把包容普惠创新放到了区域创新能力评价的核心指标里，广东、江苏这些制造业大省，已经开始单独给做普惠技术的团队开专项补贴，不用跟互联网大厂、高端芯片项目挤同一条赛道抢名额。这是实实在在的好苗头。

走通这条路，我们最该改什么？

走通这条路，我们最该改什么？

首先，得把研发的话语权，真正交给需要技术的人。

现在太多技术研发，都是工程师坐在写字楼里拍脑袋，我觉得用户需要这个，就往最先进的参数堆，结果做出来根本没人用。我知道云南有个做乡村智慧医疗的团队，一开始想做百万级的AI辅助诊断设备，放乡镇卫生院，结果去调研才发现，乡镇卫生院连会操作高端设备的医生都没有，山区还经常停电，根本用不了。后来他们改了方案，做成带4G模块的便携超声，能把片子实时传到县医院让医生看，一千多块一台，村医背着就能走村串户，现在铺了快两千台，解决了近十万偏远山区孕妇的产前筛查问题。

包容普惠技术发展的核心，从来不是“技术中心”，而是“用户中心”。技术再先进，参数再好看，不能解决普通人的真实问题，就是没用的花架子。

其次，得给市场做引导，不能光让资本赚快钱。现在已经有地方在试点做普惠技术的风险补偿基金了，社会资本投符合要求的普惠项目，亏了政府给补三成，赚了资本拿大头，慢慢就有机构愿意静下心来投长期项目了。还有科研评价，早就该改了，你一个技术帮十万农户增收了，帮几十万残障人士解决了生活不便，比你发十篇没有实际应用的顶刊有用一万倍，凭什么评不上职称？

p>我前阵子看到央行的统计数据，国内现在还有接近6亿人月收入不到一千，还有一千七百万视障听障人士，还有几千万生活在山区的农民，这些人的需求，才是技术发展最大的蓝海啊。技术本来就是用来解决人的问题的，不是用来给少数人造富的。

去年见那个智能农机厂老板的时候，他说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我做机械，就是想让种果树的老人不用再爬悬崖摘果子。这句话比任何宏大叙事都动人。

包容普惠技术发展，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就是把每一个普通人的需求，都放在研发本的第一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