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影响力评估：我们是不是走歪了？

上个月去北方一所高校参加职称评审外审会，坐我旁边的老教授是国内材料领域的泰斗，全程攥着笔杆皱眉头。散会的时候他把一摞评审表往桌上一摔，嗓门不大，全会议室都听见了：这哪是评科研能力，这就是拼谁发的期刊影响因子高啊。

影响因子从工具变成“硬通货”，完全是歪路

很多年轻科研人可能不知道，影响因子最早发明出来，根本不是用来评人的。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尤金·加菲尔德搞出这个指标，目的是给大学图书馆选期刊做参考——预算有限，哪些期刊订了不亏，就靠这个数排序。 说白了，它是期刊的流量指标，从来不是论文质量，更不是科研人员能力的打分表。 现在呢？从上到下，评职称、申基金、评人才项目，第一眼看的就是你发了几篇什么档次的期刊。影响因子不够，连门都进不去。 这太荒谬了。 我见过做应用技术的研究员，为了冲影响因子，把一个完整的成果拆成三四篇小论文，就为了多发几篇高分区文章。也见过年轻博士，放着没人做过的卡脖子课题不敢碰，专挑那种容易出数据、容易发高分的热点方向跟风，几年下来论文一堆，没一个能落地。 科研影响因子职称评审排序表格 说实话，现在业内谁都知道影响因子迷信不对，但谁都不敢跳出这个规则。你不跟着玩，你就没项目，没职称，没经费，活不下去啊。

新评估方法层出不穷，真的解决问题了吗？

这些年喊着破五唯，各种新的科研影响力评估方法也冒出来了。比如现在提得很多的代表作制度，不用你列几十篇论文，就挑最拿得出手的三五篇来评。还有国外火起来的替代计量学（Altmetrics），不光看论文引用，还看你的成果被政策引用了没，被产业用了没，社交媒体上讨论度高不高，听起来很全面对不对？ 不过话说回来，新体系就一定没毛病吗？ 我接触过几个搞altmetrics研究的人，自己都吐槽，现在这套玩法还是换汤不换药。原来刷影响因子，现在刷社交媒体讨论度，找一堆朋友转一转赞一赞，数字就上去了，本质还是刷流量。 代表作制度听起来好，落实起来也难。很多评审专家还是改不了老习惯，一看你代表作发的期刊影响因子低，直接就打低分，根本懒得看你成果到底做了什么。 国内高校科研代表作评审会议现场 前两年我帮一个做农业推广的研究员改申报材料，他一辈子蹲在河北田里，培育的抗旱小麦品种比现有品种增产12%，推广了几百万亩，给农民增收好几个亿。结果代表作里只有两篇核心期刊论文，影响因子加起来不到5，初审就被刷下来了。你说冤不冤？

好的评估，评的是价值不是流量

好的评估，评的是价值不是流量 其实说来说去，科研影响力评估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搞个漂亮的数字指标排排坐。它的本质，是判断你的科研成果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改变。 科研分很多种，不能用一把尺子量。 做基础研究的，你开了一个新方向，解决了困扰学界几十年的基础问题，哪怕你一辈子只发三五篇论文，哪怕你发的期刊影响因子不高，这就是顶尖影响力。屠呦呦发现青蒿素的论文，当年发在什么期刊？影响因子才不到二，现在谁能说这篇论文影响力不够？ 做应用研究的，你解决了产业卡脖子的真问题，你的技术能让国产芯片良率提上去，能让国产飞机的零件寿命达标，能让农民多打粮，能让病人吃得上便宜药，这就是顶大的影响力。你发十篇高分小论文，不如给国家解决一个实际问题。 现在业内都在推分类评估，我觉得这才是走对路了。基础研究看学术贡献，应用研究看转化效果，公益类科研看社会价值，不用所有人都挤在发论文冲影响因子这一条独木桥上。 不过话说回来，再好的制度，最终还是要靠人来执行。如果评审专家还是只会看数字，还是不肯花功夫读你的成果，不肯去实地看你的应用效果，那什么新体系都是白搭。 我前阵子听一个青年科研人员说，他回国选课题的时候，放弃了好做容易发顶刊的热点方向，选了一个国内被卡脖子的传感器方向，当时很多人劝他，说你做这个做不出来怎么办？发不出高分论文怎么办？他说，我就想做点能用上的东西，大不了评职称的时候慢一点，总比一辈子做没用的课题强。 听完我挺感慨的。 什么时候我们的科研影响力评估，能让这样敢啃硬骨头、敢做真东西的人活下去，活得好，那这套体系才算是真的合格了。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