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区门禁聊开：我们该有怎样的智慧社会技术愿景

昨天下班回小区，刷脸门禁又卡了。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后面排了七八个大爷大妈，都掏不出所谓的“电子通行码”，保安小吴急得满头汗跑下来开门，嘴里吐槽，这玩意儿换了才俩月，已经坏了不下十次，花的钱够给我们小区加三个保安岗了。 你看，这就是很多地方搞智慧社会的现状——为了凑“智慧”的指标，把好好能用的东西换掉，搞一堆花里胡哨的新技术，最后坑的还是普通人。

别被“全智能无接触”的概念忽悠了

我干智慧城市相关的技术落地快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去年去南方一个县城考察，当地新建的网红智慧菜市场，把所有传统的固定摊位公平秤全拆了，换成了带人脸识别和支付功能的智能秤，结果开街半个月，不少常来买菜的老人再也不来了——不会弄，称完菜不知道怎么付款，站在摊位前尴尬，索性换了别的路边摊。 新建智慧菜市场智能电子秤实拍 说实话，很多人对智慧社会的理解从根上就错了。觉得全无人、全线上、全AI就是好的，把“智能”等同于“去掉人”，好像多一个人在那就是落后。 这哪是什么前瞻性愿景，这是资本吹出来的泡沫。 之前碰过一个做规划的朋友说，现在很多地方招投标，方案里没个“大模型”“元宇宙”“全数据连通”，根本中不了标。至于这些技术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没人关心。中标之后把架子搭起来，数据凑一凑，屏幕一亮，就算建成智慧社会了，钱赚了，KPI完成了，留下一堆不好用的设备坑普通人。

真正的智慧，是把技术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我前年参与过一个街道的适老化改造项目，项目不大，就是给辖区里一百多户空巢老人装烟感和跌倒报警器。一开始甲方给的方案是，每个老人发一个智能手环，连自己的手机，还能二十四小时定位，数据上云，子女随时可以看。 我去跟老人聊了三天，回来直接把方案改了。为啥？老人说，手环戴着睡觉硌得慌，出门买菜怕丢，子女大多在外地，也不会天天看APP，真出事了，子女赶过来也不如社区网格员五分钟到家门口管用。 最后改成啥样？报警器就装在客厅天花板和卫生间墙上，不用老人戴，不用老人操作，触发警报之后，直接给负责这片的网格员、社区医院、片区派出所同时发提醒，社区值班室的声光警报也会响。就这么简单，花的钱比原来的智能手环方案还少三分之一，运行两年，出过三次真警报，全都十分钟之内处置了。 空巢老人家庭卫生间跌倒报警器安装实拍 你看，这才是智慧该有的样子。就像你家里的自来水管道，你不会天天想着它用了什么新技术，你打开水龙头就有水，这就是好的基础设施。智慧社会本质上就是新一代的社会服务基础设施，它不该跳出来抢镜，不该让你为了用它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它就该安安静静在你需要的时候起作用。 很多人搞技术搞反了，把技术放在C位，让人去适应技术，这完全搞拧了。我见过公园把原来的人工售票处拆了，全改成线上预约，结果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连门都进不去，这不叫智慧，这叫偷懒，叫懒政。

我们要的智慧社会技术愿景，从来不是完美乌托邦

我们要的智慧社会技术愿景，从来不是完美乌托邦 我经常跟同行聊，说现在太多人把智慧社会吹得太玄乎，说什么未来所有行为都能被预测，所有需求都能被算法满足，我反正不信。 技术永远有边界，数据永远有盲区，对吧？你算法再准，能算出一个老人今天就想吃巷口张三家的糖糕吗？能算出一个残疾人出门就是想多停两分钟看看路边的花吗？你把所有服务都搬上网，那些不会用智能手机的人，就不配享受公共服务了？ 再说了，全数据连通背后的隐私风险，谁来担着？前两年不就出过，小区的智能门禁把业主的出行数据卖给装修公司，天天有人打电话问你要不要装修要不要卖房，烦不胜烦。智慧社会如果是以泄露所有人隐私为代价，那这样的愿景不要也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理解的智慧社会技术愿景，说穿了就一句话：让每个群体都能不掉队，让技术顺着人的需求走，而不是逼着人顺着技术走。它不需要所有东西都是新的，不需要所有服务都线上化，更不需要把人分成“会用智能设备的”和“不会用智能设备的”，然后把后者排除在外。 你看现在很多城市的政务服务大厅，既有线上预约，也保留了线下窗口，还有志愿者帮老人填单子，公交既能刷码也能投币，医院挂号既有机器也有人工窗口，这不就是很好的智慧社会的雏形吗？ 那天站在小区门口等开门的时候，跟楼下张大爷聊天，张大爷说，我就希望啊，这个门禁啊，既能刷脸，也能刷原来的门禁卡，还能有个保安随时能开门，别啥都往手机上弄，我们岁数大了，折腾不起。 你听，这就是普通人对智慧社会最实在的期待。我们搞技术的，别搞那些空中楼阁的愿景，多听听这些话，就知道该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