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卷王时代：中国创新人才培养的真问题在哪？

去年去南方一所985参加科研人才培养研讨会，听了三天的汇报，越听越后背发凉。 一半以上的发言，都是在报成果：今年我们办了多少个创新班，立项了多少个大学生创新项目，拿了多少个专利，发表了多少篇论文。 没人提，这些项目里，真正出了多少能改变行业、能啃硬骨头的创新人才。

为什么我们攒了一堆“创新项目”，出不了顶尖创新人才？

现在的创新人才培养，已经变成了一套熟练的KPI生产体系。 学校要排名，学院要考核，导师要项目，学生要学分，所有人凑在一起，把“创新”变成了一场各取所需的表演。 你要创新创业学分？我给你开绿灯，凑个项目申请书找导师签个字，就能拿分，反正没人查你真做了什么。 你要评青年千人要帽子？那你就得按规则来，多发论文，多拿项目，把数字做漂亮，至于你想做的那个十年出不了成果的大问题？先放一放吧。 全国高校大学生创新训练项目立项统计表 我听一个高校的院长私下吐槽，现在每年国家拨给创新培养的钱不少，但八成以上都花在了办会议、做展板、凑材料上，真正给到学生手里让他们瞎折腾的钱，没多少。 更可笑的是，很多创新项目的选题，都是导师已经做烂了的老课题，把边角料分给学生，挂个创新项目的名，学生混学分，导师凑成果，双赢。 就是赢不了真正的创新。 说实话，现在我们缺的不是创新项目，不是创新帽子，缺的是真的能沉下心啃硬骨头的人，更缺能容得下这种人的土壤。

创新人才的核心，从来不是“会解题”，是“会找题”

我认识好几个做基础科研的青年学者，聊起来都吐槽同一个问题：现在招的博士，百分之八十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该做什么课题？” 很少有人会拍着桌子跟你说“老师，我发现了一个之前没人解决的问题，我想做这个。” 这能怪学生吗？不能。 从小学到博士，我们整个培养体系教的都是解题。老师给你题目，给你方向，给你标准答案，你解出来就是满分，就是优秀。 从来没人教过你，怎么自己找一个值得做的问题。 国内基础科研博士生选题方向分布图 找问题的能力，才是创新的根。 所有改变世界的创新，一开始都不是别人给你布置的题目，都是你自己盯着某个不舒服的问题，死磕出来的。 当年屠呦呦团队研究青蒿素，没人给他们定KPI，没人要求他们一年发三篇论文，就是盯着“怎么治疟疾”这个问题，试了几千种药，最后才磕出来结果。 去年我看西湖大学施一公团队发的剪接体最新研究，当初立项的时候，国内根本没几个人看好，经费申请都卡了好久，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太难，短期出不了成果。 要是放在现在很多单位的考核体系里，这个项目胎死腹中都不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很多人喊着要给创新人才松绑，喊了这么多年，真正松绑的有多少？ 很多地方的松绑，就是把论文数量要求从三篇改成两篇，把影响因子要求从十分改成八分，本质上还是要你按规则出成果，还是不让你错，不让你空耗，不让你做没用的问题。 可创新哪有每次都对的？哪有每次都有用的？ 一百个天马行空的问题里，能出一个真正有价值的成果，就已经赚大了。

从小处改，才可能真的改变创新人才培养的生态

从小处改，才可能真的改变创新人才培养的生态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蹴而就的大改革，真正能改变创新人才培养生态的，都是一个个具体的小改变。 比如南方科技大学有些系，早就改了博士毕业要求，不卡你发了几篇论文，不看你影响因子多少，答辩的时候就问你三个问题：你解决了什么问题？你的方法有没有新意？你真的把这个问题挖透了吗？ 就这么改一条，整个系的博士生选题方向一下子就活了，很多人敢去做之前没人碰过的冷问题。 比如上海有几个中学，现在搞“青少年问题工坊”，不要求学生做能出成果的创新项目，就要求你自己提一个真问题，不管是“我们学校的香樟树为什么比隔壁校区的长得慢”还是“小区里的快递柜为什么总是坏在一楼”，只要你能自己想办法调研，哪怕最后没得出结论，也给你满分。 这才是培养创新啊，从小就教你怎么找问题，怎么对未知好奇，而不是教你怎么解别人出的题。 创新人才培养，本质上是给好奇的人留一块不被KPI追杀的地盘。 你把所有地方都划好框，定好进度，要求所有人按点产出，那真正有好奇心、想做真问题的人，早就被挤走了，剩下的全是会包装、会凑数、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前阵子看到中科大一个毕业生，博士毕业之后不去大厂，不去投行，就蹲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做一个没人看好的储能方向，已经蹲了五年了，还没出什么拿得出手的大成果。 但学校没有催他，没有卡他，给他发工资，给他实验室，允许他慢慢耗。 我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挺感慨的，这不就是创新人才培养该有的样子吗？ 路还长，我们不用急。反正创新急也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