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唯之后，科研绩效评价到底该往哪走？

前阵子去985高校找做基础医学的老学长吃饭，他把啤酒杯往桌上一墩，张嘴就是吐槽。 去年评正教授，他拿了两篇业内公认分量极重的代表作，还是输给了一个一年发三篇NC的年轻人。 问他为啥？评审会上评委说，人家影响因子加起来比你高两倍啊。 说白了，破五唯喊了这么多年，换汤不换药的地方，真的不少。

“破五唯”破掉了旧枷锁，也留下了新空白

原来的科研绩效评价，简单粗暴，数论文、比影响因子、看头衔，谁发的顶刊多谁就是牛人。这套规则用了几十年，好处是量化清晰，不用动脑子，坏处也显而易见——逼得所有人都在追热点、凑字数，挖深井做真东西的人反而吃亏。 这几年破五唯，把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唯项目的帽子摘了，很多高校一下子慌了。 不学新的评价方法，还是抱着原来的量化思维不放，只是把“总论文数”换成了“代表作数量”，本质上还是比影响因子。 不少单位的改革，说白了就是换个包装继续原来的游戏，根本没碰核心问题。 中国高校科研绩效评价改革研讨会现场 说实话，我见过太多青年学者，为了凑绩效，把一个完整的大课题拆成三五篇小论文发，就为了考核的时候能多几分。 也见过做冷门基础方向的，十年磨一剑出了重大成果，就是因为发的期刊影响因子不够，评不上项目拿不到经费，连课题组都养不下去。 这怪学者吗？不怪。规则就是这么定的，你不遵守，连饭都吃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管理者也有管理者的难处。真要是放开了让专家评审，又有人说暗箱操作，说人情评审，出了问题谁担责？拿影响因子说话，虽然不合理，但最安全。对吧？

真正靠谱的科研绩效评价，核心是认成果不认出处

我前段时间看过一份中科院的试点改革方案，其中一句话说的特别好：评价成果，要看“有没有”、“对不对”、“用不用”，不能看“发在哪”、“影响多高”。 什么意思？就是你做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解决了问题，是不是真的有原创性贡献，这才是核心，跟你发在影响因子十分还是一百分的期刊上没关系。 就拿屠呦呦发现青蒿素来说，当年那篇第一篇论文，发在国内一个非常普通的期刊上，放在今天的评价体系里，连副高都评不上吧？可谁能否认它的价值？ 国家科技奖成果评价专家评审现场 现在很多地方推行的代表作制度，之所以走样，就是因为没抓住这个核心。评审专家还是懒得看论文内容，扫一眼期刊分区和影响因子，就把分打了。 我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影响因子本来是给图书馆购书做参考的，结果现在成了科研人员的生死簿，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当然，也有做得好的地方。比如现在很多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的项目，评价就不看论文数量，看你有没有突破核心技术，有没有解决卡脖子问题。 做航天的，你能不能把卫星送上去，能不能按计划完成任务，比发十篇顶刊都有用。做新药研发的，你能不能做出能上市的原研药，比发多少篇CNS都强。 这个逻辑，放到基础研究上也一样成立。

慢科研的价值，得容得下、养得起

慢科研的价值，得容得下、养得起 除了评价标准的问题，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点：考核周期。 现在大部分高校和科研院所，都是三年一考核，五年一聘，完不成绩效就降岗、停招，说白了就是末位淘汰。 你让做基础研究的人怎么活？ 一个重大的基础科学问题，从提出到出成果，没有个十年八年根本拿不下来。你年年要成果，谁还敢去碰硬骨头？大家都去做那种短平快、容易发论文的热点方向，真正的卡脖子问题，谁来解决？ 说实话，我见过不少本来很有天赋的青年学者，被三年一聘的绩效逼得放弃了自己原来想做的大课题，转而去蹭热点灌水，太可惜了。 不过最近这两年，我也看到越来越多的单位开始试点长周期评价。比如给青年学者五到十年的考核周期，期间不要求你发多少论文，只要你能做出东西，就算合格。甚至还有单位给“无成果考核期”，就是让你安心做事，不用急着出成绩。 这才对嘛。科研本来就是九败一胜的事情，你不给人试错的空间，怎么可能出重大成果？ 科研绩效评价就是指挥棒。你要短平快灌水，就搞量化年度考核；你要重大原创突破，就得放长周期，给人空间。 很多人说现在中国科研已经从跟跑到并跑了，接下来要领跑，那指挥棒就得改。原来跟跑的时候，人家做什么我们跟着做，所以容易出成果，容易量化。现在要领跑了，都是没人走过的路，哪有那么多顺顺当当年年出成果的？ 就得耐得住寂寞，就得允许人慢，允许人错。 那天吃完饭，老学长说，其实他也不是不甘心输，就是觉得没劲。明明做的东西能救人，不如人家几篇灌水的顶刊管用。 什么时候，这种没劲的情况能改一改呢？ 我想，会的吧。毕竟，我们搞科研，最终是要出真东西，不是比谁的影响因子高。科研绩效评价，本来就是为了帮我们出真东西，不是反过来捆住人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