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资本核算：让绿水青山从口号变真金白银

上个月去浙江丽水开行业会。 散会之后跟着当地朋友进山转。 吹了一路混着樟树香和水汽的风。 朋友指着满山的树跟我说，搁十年前，这里的干部天天愁怎么把树砍了换GDP，现在倒好，天天算这些树值多少钱，算出来就能换贷款，换投资，换老百姓口袋里的工资。 这就是现在火出圈的自然资本核算，说直白点，就是给绿水青山“明码标价”。

别扯虚的，自然资本核算到底算什么

很多人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就是算森林多少亩、河里有多少方水吗？ 错了。 说白了，自然资本就是把大自然当成我们的资产，你得算清楚这笔资产现在有多少“本金”，每年能产出多少“利息”。 自然资本核算不光核算生态系统每年提供的服务流量价值，还要核算自然资产的存量变化——说白了就是，既要算今年山林给我们赚了多少钱，也要看山林的总面积、总蓄积量有没有缩水，本金有没有亏。 以前我们算经济账，只算GDP，只算造了多少工厂、卖了多少木材，从来不算砍了树之后水土流失、洪水泛滥的欠账。结果就是越砍越穷，越穷越砍，陷入死循环。 这几年不一样了，从国家层面的自然资产负债表编制，到各个地方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试点，自然资本核算早就从实验室的论文里走到了田间地头。 我前阵子翻中科院团队发布的《中国省域自然资本核算报告》，看到好多省份的自然资本总价值早就超过了当年的GDP。 浙江丽水，整个市的自然资本总价值超过了五千亿。比当地全年GDP高出快一倍。 中国省域自然资本核算资产负债表示例 吓不吓人？原来当地人守了这么多年的山，根本不是什么负担，是一笔存了几十年的巨额存款啊。 你之前听说过的GEP（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其实只是自然资本核算里的一部分而已，现在整个框架越来越完整，不光能算，还能对接交易，对接贷款，对接各种政策。

落地最难的，从来不是算账，是“认账”

说实话，很多外行人觉得，不就是算账吗？现在卫星遥感精度那么高，大数据一跑，数不就出来了？ 哪有这么容易。 举个例子，同一片森林的固碳价值，按碳市场的交易价算，和按造林固碳的成本算，结果能差出两三倍。 再比如，上游的山林帮下游拦了洪水，涵养了水源，这个价值算出来了，下游受益的地方愿意买单吗？ 标准不统一，利益没理清，就算算出来一堆数，也没人认，变不了现，最后就是躺在文件夹里的一堆数字，没用。 我之前跟一个做碳汇开发的老板聊天，他吐了一路苦水：同一个县的同一批林子，林业部门算的碳汇量，和生态环境部门算出来的，差了快五分之一，银行敢放贷吗？收购方敢买吗？ 丽水自然资本核算生态贷款应用场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的变化真的超出我预期。 去年开始，国家层面已经在推统一的核算标准了，从林地到湿地到水域，每个类型的自然资本怎么算，都有了可落地的指南。 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尝试把核算出来的价值变现，丽水的“GEP贷”，安吉的“生态贷”，都是靠着算清楚自然资本的价值，直接就能从银行拿到贷款，不用抵押房子厂房，就抵押这片山这片水。 碳市场火了之后，好多地方直接把核算出来的森林碳汇价值拿到碳市场交易，卖了的钱分给当地村民，人人有份。 这不就是把绿水青山变成了真金白银吗？ 以前喊了多少年的“保护生态”，好多人觉得就是牺牲自己的发展机会给别人做贡献，现在好了，保护得越好，自然资本增值越多，拿到的钱就越多，谁还愿意砍树呢？

未来每个人都能分到自然资本的红利

未来每个人都能分到自然资本的红利 你别觉得自然资本核算是什么高端的政策，跟普通人没关系。 你去安吉白茶园看看，当地把茶园的生态价值核算出来之后，打上“生态产品”的标签，每斤茶叶直接能多卖上百块，钱都进了茶农的口袋。 你去重庆明月山的民宿村看看，人家把森林的负氧离子、涵养水源的价值算出来之后，直接当招牌，民宿房价翻了一倍都供不应求，本地开农家乐的老板都笑开了花。 就连好多大城市，现在都开始算城市绿地的降温价值、净化空气的价值，算出来之后，政府就愿意掏钱多建绿地，夏天不用天天开空调，我们普通人不也受益了？ 当然，现在还有好多问题没解决。 比如大自然给我们带来的精神享受，你爬一次山带来的放松，这种价值怎么算？现在还没有统一的方法。 还有跨区域的价值，上游保护下游受益，这个账怎么分，还在摸索。 但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我们已经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终于承认了大自然本身就是有价值的资产，而不是免费的原材料仓库。 以前我们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当口号，现在自然资本核算把这句话变成了一张张报表，一笔笔贷款，真真切切落到了每个人的口袋里。 那天在仙宫湖边，我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湖水，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我突然觉得，原来我们身边习以为常的一切，早就值了大钱。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