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排放技术研究：别光炒概念，我们离落地还有多远？

刚过去的气候大会转了一圈，满场都是负排放的吆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有人说这是碳中和的终极答案，有人说这是资本炒出来的空中楼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不如扒开实底看看。

现在的负排放技术研究，到底卡在了哪一步？

目前主流的技术路线，掰手指头数也就那几个：CCUS碳捕集利用与封存、BECCS生物质碳捕集、DAC直接空气捕集，再加一堆基于自然的方案。

说穿了，所有负排放的核心，就是把大气里已经排出去的碳，抓出来藏好，不让它继续待在大气里暖化地球。道理谁都懂，就是落地难。

说实话，我去年跟着业内朋友跑过国内一个百万吨级的CCUS示范项目，最大的感受就是贵。

捕集一吨二氧化碳，从电厂或者化工厂的烟气里抓出来，成本就要两百到三百块。长途运到封存地点，又要加个百八十块。封存还要管理费，加起来一吨成本快四百了。

现在一吨碳的配额才多少钱？五十块不到。中间三百多的差价，全靠补贴填。哪有那么多钱一直填啊？

更别说技术本身的坑。现在很多研究搞的新型吸附材料，实验室里数据漂亮得不行，什么吸附量翻三倍，选择性99%，一到工业现场就拉胯。烟气里有杂质有水汽，用不了三个月材料就失活了。换材料的钱，比捕碳赚的钱还多。

还有藏碳的问题。你抓了那么多碳，往哪放？枯竭油气田是最好的选择，可国内适合封存的点大部分都在西北，东部排碳多的地方没那么多地址条件，运过去成本又翻番。就算找到了合适的点，周边居民担心泄漏，环评卡大半年都过不了，项目直接黄了。

最近两年有哪些真能打动人的研究突破？

不过话说回来，倒也不是全是坏消息。最近两年真的出了几个能看到商业化希望的方向，我看完都觉得眼睛一亮。

第一个就是把捕来的二氧化碳变现，不用光靠补贴活着。比如把CO2催化做成化工原料，做塑料、做碳纤维、做可降解塑料，相当于把碳锁在产品里，还能卖钱赚利润，直接覆盖一部分成本。

去年中科大的团队出了个成果，把CO2合成聚碳酸酯——就是我们平时用的奶瓶、电子产品外壳的原材料，催化剂的成本直接砍了一半，二氧化碳的转化率做到了92%，现在已经到中试阶段了，再过两三年说不定就能工业化。

第二个方向就是矿物碳化固碳，这个真的是被低估的黑马。

原理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用镁橄榄石、蛇纹石这类天然硅酸盐矿石，和二氧化碳反应，生成稳定的碳酸钙碳酸镁，直接变成固体，放个几百万年都不会漏，根本不用担心泄漏的问题，比地质封存安全太多。

之前这个技术的问题就是反应太慢，自然条件下要反应几百年，根本没法大规模用。现在国内的研究团队搞出了催化活化的工艺，加一点弱酸，再稍微加热加压，几个小时就能反应完，现在中试线处理一吨二氧化碳的成本已经降到八十到一百块，比传统CCUS便宜了快三分之二。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成本的时候真的不敢信，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原来还有这么低成本的路径。

还有混搭玩法，比如用DAC捕集的低浓度二氧化碳养微藻，微藻产生物柴油，榨完油的藻渣直接压制成块埋到地下固碳，一份碳收两份钱，成本又降了一大块。

负排放技术研究，得走对路子才行

我这些年接触下来，最大的感受就是，现在很多研究走歪了。

不少团队为了发顶刊，就在实验室里玩花活，用超高纯的原料，理想的反应条件，做出来个漂亮的数据就吹成革命性突破，根本不考虑工业上能不能用。

有的技术算下来，捕集一吨二氧化碳要耗三倍于碳减排的电，发这些电排的碳比捕的还多。这叫什么负排放？

还好现在风向变了，国家立项都要求必须做全生命周期碳排放核算，必须有产业端的人参与，不能光靠论文评好坏。

国内现在也陆续投了好几个百万吨级的示范项目，有企业愿意下场趟路，就不怕走不出路子。毕竟负排放不是要不要搞的问题，是必须搞——就算我们现在所有发电都换成风电光伏，钢铁水泥这些难减排的行业，最后还是得靠负排放填缺口。

现在国内已经摸完了全国地质封存的家底，万亿吨的封存容量，够我们用几十年。矿化固碳用的矿石，国内储量也够多，根本不愁原料。

说白了，现在就是熬，熬到成本降下来，熬到工艺成熟，熬到不用补贴也能活下去。

别光拿着概念炒来炒去，沉下心磨技术，负排放才能真的成为碳中和的压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