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区域创新体系：不是画圈搭牌子，是要织活一张网
别把区域创新体系做成“政策盆景”
现在很多地方一提搞区域创新，第一反应就是圈一块空地，挂一块省级/国家级创新区的牌子，列十几条补贴政策，拉一两所大学挂个研究院分院的牌子，就算完工了。说实话，我跑过不下二十个不同层级的创新集聚区，一半以上到周末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没用。
学界早在二十年多前就给区域创新体系下了清晰的定义：区域内所有参与创新的主体、制度环境、资源流动网络共同构成的开放系统，核心是“系统”，不是简单堆主体。深圳南山能成全国创新顶流，不是光靠腾讯华为几家大厂撑门面，是你随便找一个创业团队，想要芯片设计外包，想要开模打样，想要找天使投资，甚至想要找一个懂知识产权布局的律师，开车一小时以内全能解决。所有环节都嵌在本地网络里。
长三角G60科创走廊创新主体合作分布图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不少地方的领导就喜欢政策盆景，好看，好考核，汇报的时候数字好看。至于企业实际用不用得着，没人在乎。
区域创新的核心：把“陌生人创新”变成“家门口协作”
很多人一提到创新，第一反应就是搞国家级大项目，搞卡脖子技术突破，好像只有这样才算创新。其实不对，百分之八十的产业创新，都是在现有产业链的协作网络里磨出来的。
佛山的陶瓷产业能坐稳全球头把交椅，不是因为佛山有多少顶流院士，多少国家级实验室，是因为一个做新型喷墨打印墨水的厂，要改一批测试用的喷头模具，开车半小时就能找到能做高精度打样的机加工厂，一周就能出试样。换在不少没有产业基础的创新区，这个周期能拉长到一个月，机会早就被对手抢走了。对吧？
去年我看过北大区域经济研究中心做的一份全国调研，一百一十二个省级以上创新区里，只有不到三成的企业，本地创新合作频次超过每年五次。剩下的七成企业，创新合作全找外地机构，本地的创新平台就是个摆看的空架子。
之前去过一个西部新区，规划面积上百平方公里，喊了五年打造区域创新中心，结果到去年为止，实际入驻的实体创新企业不到十家，园区里的荒草长的比人还高。说出去都是泪。
佛山陶瓷产业创新集群本地协作示意图
真搞体系，别盯着指标，盯着“流动”
真搞体系，别盯着指标，盯着“流动”
现在考核区域创新，清一色看硬指标：入驻了多少家高新技术企业，申请了多少件发明专利，GDP增量多少，税收涨了多少。没人问你，本地的技术能不能在企业之间流起来，人才能不能在不同主体之间动起来，资本能不能投给本地真正有需求的中小项目。错就错在这。
很多地方搞产学研合作，硬给大学下指标，要求每年必须转化多少项专利，必须落地多少个项目。可现实是，本地中小制造企业的真实需求，根本传不到大学教授的课题组里；教授手里的论文专利，大多是顺着基金课题方向做的，根本不符合企业的实际生产需求。两头错配，最后凑一堆假合作交差，浪费钱不说，还耗了大家的精力。
浙江这两年试了个新法子，叫“产业创新联络员”，每个重点产业集群配三到五个全职联络员，一头扎进本地企业收集真实技术需求，一头对接高校院所的团队找匹配，不搞大课题，就解决企业的小问题。去年光是宁波一个市，就促成了七百六十多个合作项目，大多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小单，可帮企业解决了卡脖子的实际问题，带出来了好几个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这不比搞几个上亿元的空课题有用？
抢人也是一样。前几年很多地方疯抢高端人才，给房给现金补贴，开口就要引进多少院士多少长江学者，结果引进来之后，本地没有对应的产业链岗位，没有配套的协作网络，人才干个一两年还是走了，几百万的补贴打了水漂。我前年听过一个中部城市的半导体招商故事，当地花了大价钱抢了二十多个从上海回来的半导体工程师，结果本地连一家做晶圆切割的配套厂都没有，不到一年，二十多个人走了十八个，留下的那个还是因为买了房走不了。尴尬不？
区域创新体系，说穿了本质就是这么回事：让技术、人才、资本三个核心要素，在本区域的范围内顺畅转起来。转起来了，自然会碰撞出创新的火花，自然会长出能打硬仗的产业。转不起来，你牌子挂的再大，政策给的再多，指标再好看，都是空架子。
那天跟我吐槽的那个传感器老板，最后说，其实我要求不高，只要本地能有两三家做MEMS代工的配套厂，我今年就能多接两个亿的订单，不用每个月往上海跑七八次。你看，企业家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区域创新中心”牌子，就是家门口能找着靠谱的合作伙伴，办事能顺顺当当而已。这本来就是区域创新体系最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