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写在论文里的手艺：技术诀窍传承到底难在哪？
前阵子去长三角一个老牌制造所找老朋友吃饭，饭后逛车间，撞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钳工蹲在机床边上骂徒弟。
小伙子磨出来的叶片，精度差了0.01丝，就这一丝，装到发动机上就是大问题。老钳工说，我教你你不听，非要跟着电脑仿真走，仿真能告诉你手上那点劲吗？
我站在边上听，没说话，心里挺感慨。这就是技术诀窍，没人写在论文里，也没人申请专利，就揣在老工人肚子里。
航天老工程师带徒弟车间实操磨零件
之前国内做T800级碳纤维的时候，整个产业链都摸得差不多了，聚合配方纺丝工艺全对，拉出来的强度就是差一口气，死活达不到航空标准。后来托人找了个日本东丽退休的老技师过来，人家在纺丝车间转了一下午，就站在吹风工位看了半小时，说把侧吹风角度往上调两度。
工程师们都懵了，调了之后，强度直接达标了。
就两度。
你说这个东西，谁会写进专利？谁会发论文说我们调了两度？这就是干了四十年攒出来的技术诀窍，没地方说理去，也没地方写去。
说白了，公开的技术都是“显性知识”，而真正卡脖子的，都是默会的技术诀窍，是做过几千次几万次试验才磨出来的手感、直觉、对度的把握，这东西只能传，没法写。
车间师徒结对实操教学盾构刀盘维修
之前认识一个中铁的老技师，修了二十多年盾构机刀盘，国内南方的软岩北方的硬砂，他摸一摸磨损下来的铁屑，就知道刀头该摆什么角度，能多挖三公里再换，光这一项，一个项目就能省几十万。退休的时候单位忙着赶新的盾构项目，没人顾得上安排带徒弟，就发了个退休证走了。
前年他们在广东挖隧道碰到特软的淤泥层，刀头换了三批，卡了整整一个星期，进度赶不上急得跳脚，好不容易想起这个老师傅，打电话过去，老人家七十多了，脑子记性差了，好多细节真的记不清了。
你说可惜不可惜？懊恼不懊恼？
还有，好多单位搞传承就是走形式，挂个“大师工作室”的牌子，拍几张照片就完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师徒俩该忙项目忙项目，哪有时间坐下来慢慢教慢慢学？搞传承又不算工作量，又不给加工资，谁能耗得起那个时间？
把默会的诀窍，变成传得下去的手艺
其实也不是没有做得好的。航天一院那边有个火箭发动机的大师工作室，我前两年去过，真不是挂牌子的。老技师每天带着徒弟泡在车间，每磨一个叶片，每调一次间隙，都要徒弟亲手摸，亲手试，错了就骂，对了就讲为什么这么调。
他们还专门拍了好多实操视频，不是那种官方宣传片，就是对着机床拍，老师傅一边做一边说，“这里要慢，进刀快了就会出应力纹，我第一次干的时候废了三个才记住”，全是大白话，全是干货。
还有，现在也有新办法，有些地方用动作捕捉，把老师傅操作的每一个动作力度角度都录下来，存进数据库，比你写一万字都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工具都是辅助，核心还是机制要改。中车现在有规定，徒弟出师出了成果，师傅也拿奖励，评职称的时候传承成果也算业绩，这不就有动力了？你不能让老师傅义务奉献，也不能让年轻人饿着肚子学手艺对吧？
其实技术诀窍传承说穿了，跟老菜谱传徒弟是一个道理，菜谱上写放盐少许，什么叫少许？师傅炒给你尝，你自己炒一百次，就懂了。那个“少许”就是技术诀窍，就是别人偷不走拿不去的核心竞争力。
我们天天喊卡脖子，好多时候卡的不是那个原理，卡的就是这一口“少许”，就是没人传下来的那点手感那点度。
别等老手艺跟着人走了，才拍着大腿说，我们丢了最值钱的东西。
写进专利和论文的，从来都不是全部
现在谁开口都是论文、专利、影响因子，好像把这些公开了，技术就全拿到手了。其实呢？ 你把ASML最先进的光刻机全套图纸摊在你面前，你能造出来一模一样的？别逗了。光路校准那0.02微米的偏差，老工程师听机器运行的声音就能听出来，这个写在哪？写在论文里说“凭经验听声音”？等于没说对吧。航天老工程师带徒弟车间实操磨零件
之前国内做T800级碳纤维的时候，整个产业链都摸得差不多了，聚合配方纺丝工艺全对，拉出来的强度就是差一口气，死活达不到航空标准。后来托人找了个日本东丽退休的老技师过来，人家在纺丝车间转了一下午，就站在吹风工位看了半小时，说把侧吹风角度往上调两度。
工程师们都懵了，调了之后，强度直接达标了。
就两度。
你说这个东西，谁会写进专利？谁会发论文说我们调了两度？这就是干了四十年攒出来的技术诀窍，没地方说理去，也没地方写去。
说白了，公开的技术都是“显性知识”，而真正卡脖子的，都是默会的技术诀窍，是做过几千次几万次试验才磨出来的手感、直觉、对度的把握，这东西只能传，没法写。
技术诀窍传承，卡在哪了？
我这些年跑制造业跑科研院所，见过太多好手艺就这么没了。说起来原因也不复杂，全是人为的。 第一个，就是没人当回事。你评职称看论文看项目经费，谁看你会不会磨叶片会不会调角度？老工程师退休，开个欢送会拍个合影，就完了，没人想着说把你肚子里那点零碎掏出来整理整理。人一走，茶就凉，手艺也就带进棺材了。 第二个，年轻人不愿意下苦工学。现在谁毕业不是进办公室敲代码跑仿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舒服。让你天天泡车间蹭一身机油，磨一天零件手都抖，谁愿意干？ 说实话，仿真跑一百次，不如你亲手磨五个零件长记性，对吧？车间师徒结对实操教学盾构刀盘维修
之前认识一个中铁的老技师，修了二十多年盾构机刀盘，国内南方的软岩北方的硬砂，他摸一摸磨损下来的铁屑，就知道刀头该摆什么角度，能多挖三公里再换，光这一项，一个项目就能省几十万。退休的时候单位忙着赶新的盾构项目，没人顾得上安排带徒弟，就发了个退休证走了。
前年他们在广东挖隧道碰到特软的淤泥层，刀头换了三批，卡了整整一个星期，进度赶不上急得跳脚，好不容易想起这个老师傅，打电话过去，老人家七十多了，脑子记性差了，好多细节真的记不清了。
你说可惜不可惜？懊恼不懊恼？
还有，好多单位搞传承就是走形式，挂个“大师工作室”的牌子，拍几张照片就完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师徒俩该忙项目忙项目，哪有时间坐下来慢慢教慢慢学？搞传承又不算工作量，又不给加工资，谁能耗得起那个时间？
把默会的诀窍，变成传得下去的手艺
把默会的诀窍，变成传得下去的手艺
其实也不是没有做得好的。航天一院那边有个火箭发动机的大师工作室，我前两年去过，真不是挂牌子的。老技师每天带着徒弟泡在车间，每磨一个叶片，每调一次间隙，都要徒弟亲手摸，亲手试，错了就骂，对了就讲为什么这么调。
他们还专门拍了好多实操视频，不是那种官方宣传片，就是对着机床拍，老师傅一边做一边说，“这里要慢，进刀快了就会出应力纹，我第一次干的时候废了三个才记住”，全是大白话，全是干货。
还有，现在也有新办法，有些地方用动作捕捉，把老师傅操作的每一个动作力度角度都录下来，存进数据库，比你写一万字都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工具都是辅助，核心还是机制要改。中车现在有规定，徒弟出师出了成果，师傅也拿奖励，评职称的时候传承成果也算业绩，这不就有动力了？你不能让老师傅义务奉献，也不能让年轻人饿着肚子学手艺对吧？
其实技术诀窍传承说穿了，跟老菜谱传徒弟是一个道理，菜谱上写放盐少许，什么叫少许？师傅炒给你尝，你自己炒一百次，就懂了。那个“少许”就是技术诀窍，就是别人偷不走拿不去的核心竞争力。
我们天天喊卡脖子，好多时候卡的不是那个原理，卡的就是这一口“少许”，就是没人传下来的那点手感那点度。
别等老手艺跟着人走了，才拍着大腿说，我们丢了最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