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排放技术研究：从概念到扎进泥土的真实落地

前阵子去南方跑气候领域的行业会，本来以为又是一轮接一轮的套话，没想到散场的时候被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堵了，硬要拉着我看他手机里的试验场照片。看完我挺震撼的。原来很多我们以为还在论文里的东西，已经扎进土里跑起来了。

别被“负排放”三个字吓住，它早不是实验室的玩物

很多人一听到负排放，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是几十年后的东西吗？不就是抓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封到地下吗？”说实话，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这次才搞清楚，现在负排放技术研究的分支比你想的多太多。除了大家常听的CCUS碳捕集利用与封存、直接空气捕集DAC，还有生物炭固碳、增强岩石风化、碱矿碳化、海洋蓝碳固碳……好多路径都在跑试验。 国内千吨级二氧化碳直接空气捕集中试装置 就说生物炭，我看了江苏南通的一块试验田，一亩地撒了三百公斤用秸秆做的生物炭，测了一年，不仅固住了差不多半吨二氧化碳，耕地的保水率还涨了12%，种出来的西瓜甜度比对照组高了快一度。这不光是固碳，还给农民增产了啊。之前我总觉得负排放就是为了拿碳汇补贴，现在看，好多技术本身就能产生额外收益，根本不是纯烧钱的买卖。不过，确实也还没到大规模推广的时候，问题不少。

负排放技术研究现在绕不开的三道坎

第一道坎就是成本下不来。直接空气捕集DAC，欧美现在商业化装置捕一吨二氧化碳要大概200到300美元，国内技术好点，也差不多要500到800人民币一吨。现在国内碳价才不到七十块一吨，这差价谁补？就算是成本低的生物炭，做一吨生物炭也要大几百，光靠碳汇收益根本收不回成本。第二道坎是场地和资源限制。CCUS要找合适的地下封存点，国内适合大规模封存的构造大多在西北，好多排碳的企业在东部，运二氧化碳过去的成本比捕集还高。增强风化要磨大量玄武岩撒到田里，全国那么多耕地，光运输就能把利润吃干净。第三道坎是计量说不清楚。你说你的技术固了一吨碳，怎么证明这碳能稳稳待个几十年不跑出来？现在不同技术的计量标准还在磨合，好多碳汇项目不敢收负排放的量，就怕测不准后续出问题。 农田生物炭固碳试验田观测桩 这三道坎看着吓人，好多做研究的也没坐着等，都在绕着找新路。

那些跳出惯性的新方向，才是真的有戏

那些跳出惯性的新方向，才是真的有戏 最近一年我看了好多新的研究成果，发现大家早就不盯着“高大上”的DAC卷了，反而往边角料里找机会。比如现在很热的工业碱渣碳化固碳，国内每年要排几亿吨的钢渣、电石渣、赤泥这些碱性工业废渣，堆在那里占地方还漏碱污染地下水。现在的技术就是把二氧化碳通进去，让废渣里的氧化钙和二氧化碳反应，直接生成碳酸钙，把碳稳稳固化在废渣里。不光固了碳，还把废渣给稳定了，解决了废渣污染的问题。我上个月看一个中科院团队发的中试数据，捕集一吨二氧化碳的成本才不到80块人民币，刚好和现在的碳价差不多，再加上废渣处理的补贴，直接就能打平成本。这太香了好吗？ 还有结合矿山修复的固碳，把废弃的矿坑改成固碳场地，一边填坑一边固碳，还能复垦种地，一举三得。还有用农业废弃物做生物炭，本来秸秆焚烧要罚款，现在收秸秆做生物炭，还给农民钱，产业链一下就通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大部分项目还是中试阶段，真的要大规模商业化，还要等个五到十年。但你架不住方向对了啊，之前大家都觉得光伏贵，现在呢？不也比火电便宜了？负排放技术现在就是十几年前的光伏，在等两个东西：一个是碳价涨起来，一个是规模上来摊低成本。对吧？ 我挺看好这些接地气的方向，那些天天喊着几年内替代所有减碳技术的，大多是蹭热点圈钱的。负排放本来就不是用来取代现有减碳技术的，它是补漏的——水泥生产必须排碳，航空煤油目前也没法完全脱碳，这些地方的排放，就得靠负排放来中和。我们现在做负排放技术研究，就是提前把路铺好，等哪天碳价到位了，我们不用去买国外的昂贵专利，不用被卡脖子。 而且说真的，这群坐冷板凳的研究员真的挺可贵的，好多人做了十几年，没什么大名气，就攒了一堆中试数据，这些东西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底。再过五年你再看，肯定有一大批负排放项目，建在钢厂边，长在农田里，不是PPT上的漂亮曲线，是真真切切在帮我们减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