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捕集利用技术：是碳中和噱头，还是真能改变游戏规则？

上个月跑了一趟长三角的能源峰会，混在一堆穿西装的甲方乙方里听了三天，最大的感受就是——碳捕集利用技术现在太火了，火到随便一个论坛都要拉出来讲半天，可火归火，真落地的项目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很多人说它是碳中和的救命稻草，也有人说它就是圈钱的噱头。

现在大家说的碳捕集，到底捕的是哪来的碳？

很多人一听到碳捕集，第一反应就是从空气里吸二氧化碳。不对。

目前商业化落地的项目，90%以上捕的都是工业排放源出来的高浓度烟气里的碳。火电厂、水泥厂、炼化厂、钢铁厂这些高排放行业，烟气里二氧化碳浓度普遍在10%到20%，分离起来难度小，成本比直接从空气里抓低了快一个量级。

现在主流的技术路线分三种：燃烧前捕集、燃烧后捕集、富氧燃烧，说穿了就是在不同的燃烧环节把二氧化碳从其他气体里分离出来。目前用得最多的还是燃烧后的胺液吸收法，技术成熟，稳定可靠，但缺点也戳心——能耗太高。要把吸收了二氧化碳的胺液加热再生，差不多要耗掉一个火电厂五分之一的发电量。

成本一下就上去了。

说实话，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项目喊了五六年，还是停留在试点示范阶段，不敢真的大规模铺开。换你开厂你也不干，平白无故多出来这么多成本，卖产品又卖不出溢价，谁做谁亏。

最近两年也出了不少新技术路线，比如固体吸附材料、膜分离，能耗比胺液法低了三分之一左右，现在都在中试阶段，还没到大范围推广的时候，不过降本的空间确实看得见。

捕完的碳，真能卖出去用掉吗？

碳捕集，重点在后面的利用，光捕不利用，全靠补贴烧钱，走不长远。

现在全世界范围内，唯一能实现自我盈利的利用路径，就是二氧化碳驱油，也就是把捕集来的二氧化碳打到低渗透油田里，把原来抽不出来的原油给挤出来，一边存了碳，一边卖原油赚了钱，两头收钱，完美。

国内现在最大的碳捕集利用项目，就是中石油在大庆油田、长庆油田搞的驱油项目，每年能用上几百万吨捕来的二氧化碳，确实能赚钱。不过问题也很明显，油田不是哪儿都有，你在东南沿海的水泥厂捕了碳，总不能千里迢迢运到西北去驱油吧？运输成本一加，直接就亏了。

除了驱油，现在新的利用方向其实不少。去年中科院大连化物所的千吨级二氧化碳加氢制烯烃项目落地，现在已经能规模化生产了，做出来的产品跟传统石油基的没啥区别，成本已经降到跟传统路线差不多的水平了。还有把二氧化碳固化到水泥里，做成建筑板材，或者合成可降解塑料，甚至之前还出过二氧化碳合成淀粉的科研成果，噱头够大，就是现在体量太小，还没法消化太多捕来的碳。

说白了，现在碳利用还是缺场景，整个市场一年消纳的二氧化碳还不到一千万吨，跟国内每年100多亿吨的碳排放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碳捕集利用技术的未来，到底卡在哪？

第一个坎，就是钱。

现在国内一吨二氧化碳捕集利用的成本大概在300到500块，而全国碳市场的碳价才五十多块一吨，差了快十倍。企业花三百块减一吨碳，只能卖五十块，中间的差价谁来补？全靠地方补贴，补贴一停，项目就得停，这根本不是可持续的模式。

第二个坎，就是缺规模。现在全行业都在等成本下降，可成本下降本来就靠规模效应，就像十年前的光伏，谁都觉得贵，装机量上去了，技术迭代了，发电成本直接降了八成，现在比火电还便宜。碳捕集也是一个道理，现在不敢大规模铺，成本就降不下来，死循环。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要把碳捕集利用技术一棍子打死说它是骗局，那也不对。碳中和目标下，水泥、钢铁、化工这些难脱碳的行业，总不能直接停产吧？就算未来全换成可再生能源，这些行业的工艺排放还是少不了，最后还得靠碳捕集来收摊子。

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摆在这里，要实现2050全球净零排放，碳捕集利用技术要贡献15%左右的减排量，这个位置谁都替不了。

我去年跟一个做碳捕集的技术负责人聊天，他说现在最烦的就是资本炒概念，把价格炒上去，真正做研发降本的拿不到钱，等概念凉了，大家又说这技术不行，太冤。其实现在技术已经不是不能用，就是缺一个健康的市场，缺一波规模扩张的机会。

说不定再过十年，碳捕集利用技术也能像光伏一样，成本砍半，大范围铺开，真的成了碳中和的核心支柱。毕竟，哪有什么技术天生就便宜好用，不都是一步步熬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