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政策研究：别让好政策卡在"最后一公里"

上个月去苏州工业园调研，碰上个做新材料的创业老板，吐了一肚子苦水。他手里握着浙大团队转来的发明专利，性能比进口材料好，成本还低三分之一，已经找好了下游车企的订单，就差一笔研发补贴扩中试线。结果跑了三趟科技局，材料改了五回，连申报门槛都没进去。

为什么？政策卡了硬指标：要求企业全职研发人员占比30%以上。他一个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初创团队，核心发明人都是高校教授兼职，团队总共才八个人，怎么算都不够线。

对吧？这种事，真不是个例。

现在产学研政策，到底卡在了哪？

我们泡在这个领域快十年，见过太多写在文件里很漂亮的政策，落地就变味。喊了多少年的赋予科研人员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真到要签字过户，高校财务部门怕担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一层一层报批，半年都下不来，等流程走通，想接成果的企业都熬死了。

说实话，太多政策制定的时候，根本没听过一线干活的人的声音。坐在会议室里，对着上级下发的指导文件改改抬头，加几个本地GDP数字，就成了本地的产学研扶持政策。条条框框一大堆，全是为了方便管理，不是为了方便创新。

之前看统计数据，全国每年新增的产学研合作项目超过十万个，真正能从实验室走到生产线的，不到十分之一。这里头，一半都是政策的条条框框给卡没的。

产学研政策研究，要接地气才有用

圈子里很多做研究的，喜欢堆模型堆数据，一篇几十万字的报告，全是“优化创新生态”“构建协同网络”这种正确的空话，翻到最后，看不到一个能落地的具体建议。

去年参与珠三角某个地级市的产学研政策评估，有个高校团队拿出的方案，建议政府投三个亿建十个市级产学研创新中心，听起来很漂亮对吧？结果我们跟着跑了一周实地调研，发现当地已经建成七个同类型的中心，一半场地都空着。为什么？所有中心都要求挂靠政府职能部门，企业进去要听统一安排，想做自己的项目根本排不上队，自然没人愿意来。

真正有价值的产学研政策研究，从来不是在办公室写出来的，是跑出来的。

去年深圳推出的产学研合作项目备案制，为什么一出来就火了？原来搞审批制，要评资质、排优先级，半年才批一轮，现在只要企业和高校签了正式合作协议，网上填个表备案，就能拿到最高两百万的补贴，门槛砍了一大半。半年下来，申报量直接翻了三倍。这个政策哪来的？不是专家坐在会议室拍脑袋想的，是深圳科技局提前拉了二十个初创企业老板、十个课题组长开了三天闭门会，把所有没必要的硬指标全砍了，能放给市场的全放了。

未来政策要往哪走？得往“人”身上砸钱

现在绝大多数产学研政策，钱都是砸给项目、砸给基地、砸给大楼，很少往人身上砸。你想啊，产学研合作，核心不就是大学里的科研人员和企业里的工程师凑到一块干活吗？现在的政策，管好了项目，没管好人。

比如，很多高校规定，科研人员在外兼职取酬不能超过基本工资的一定比例，企业想给教授发点项目酬劳，教授不敢拿。招研究生进项目干活，企业舍不得开高薪，学校也没额外补贴，学生宁愿去互联网公司实习，谁愿意蹲在车间帮你调参数？最后项目没人干，只能烂在仓库里。

不过话说回来，已经有地方摸到门道了。江苏无锡今年出的新政策，允许高校科研人员在企业兼职取酬不受学校额度限制，同时政府给参与产学研项目的在读研究生每月发两千元生活补贴。就这两条，刚推出去三个月，新申报的产学研项目就比去年全年多了一半。你说，钱花在这，不比花好几个亿建空大楼有用？

我见过太多地方，一提产学研就是圈地建园，剪彩的时候热热闹闹，剪完彩就没人管了，园子里的杂草长的比人高，这种面子工程，见的还少吗？

不同地方的家底不一样，政策也不能一个模板套全国。长三角制造业基础好，科研成果多，政策就要往成果转化的堵点上冲，砍掉没必要的审批。中西部很多地区科研资源本来就少，你非要学沿海要求项目必须有多少营收才能申报，最后只能是零申报，闹出笑话。

产学研政策研究，说白了就是帮好政策找对落地的台阶。别让想干事的人，死在看不见的条条框框里。路还长，得一步步走，得用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