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圈的长期价值导向：赚快钱的时代，谁在啃硬骨头？

前阵子去北京开青年科研沙龙，邻座的青椒叼着矿泉水瓶叹气，说今年申面上项目，评审评语写着“课题预期成果不明确，难以在资助期内产出有影响力的成果”，直接给毙了。他那个课题是做暗物质探测的核心材料，本来就不是三五年能出数据的。换个热点，凑个能带区工程的论文，明年就能中。 他不想换。

为什么现在科研圈的长期主义成了奢侈品

去年Nature对全球一千多名青年科研人员做过问卷调查，超过六成的三十五岁以下青年科研人员在问卷里承认，为了能按时拿到职称、保住教职，他们主动放弃了需要长期投入的原创课题，选择了更容易出成果的热点方向。 道理很简单。现在帽子项目考核，全卡着三五年的节点。你三十岁进站，三十五岁要评副研，四十岁要评正研，每个节点都要数你发了多少篇影响因子过十分的论文，拿了多少项目。你偏要去做一个十年才出成果的课题，那第一个考核周期你就过不了，卷铺盖走人，还谈什么后续成果？ 说实话，现在蹭热点太容易了。AI火了，所有学科都往AI上靠，换个数据集改改参数就是一篇论文，半年就能产出，刚好够凑考核。冷冻电镜火了，一堆人挤进去拍蛋白，只要能抢到机时，三个月一篇文章就出来了。谁愿意蹲在实验室十年，天天碰一鼻子灰，啥文章都出不来？ 高校科研人员年度考核项目统计表 很多人说，这是大环境的问题，个人没得选。我认同。换我我也选能快点出成果的，毕竟上有老下有小，房租房贷都要付，学生补助也要发，没人能喝西北风做研究。 不过话说回来，整个科研圈都挤着赚快钱，没人啃硬骨头，最后吃亏的是谁？是整个国家的科研竞争力。

坚持长期价值导向的科研，到底在赚什么

很多人觉得，讲长期价值就是熬时间，就是苦行僧，不对。长期价值导向的核心，是盯准真问题深耕，而不是无意义地熬年头。 卢柯院士做纳米金属材料，一做就是三十年。早年国内做材料都追着热门的高分子、半导体跑，没人看得懂他做的这块，发不了高影响因子的文章，拿项目也难。现在呢？他的研究成果已经落地到航空航天、轨道交通多个领域，解决了好几个卡脖子的工程问题，去年拿了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这就是长期价值的分量。 我认识一个做古脊椎动物的研究员，在新疆戈壁滩挖了十四年恐龙化石，每年平均发不了一篇SCI，考核年年倒数，系里好几次想让他转岗搞科普混课时。前年他带队挖出了完整的早白垩世翼龙骨架，直接把翼龙起源的时间线往前推了两千七百万年，震惊了整个古生物界。 科研人员野外挖掘恐龙化石作业现场 这种成果，是蹭热点攒论文攒得出来的吗？是三五年就能赶出来的吗？ 对吧？ 你算短期的账，他十几年没拿大项目，没发高影响因子，亏大了。你算长期的账，他给人类对生命演化的认知留下了不可替代的东西，给中国古生物学攒下了世界级的家底，这赚得太多了。 现在很多科研界的评价体系，算来算去都是影响因子、论文数、项目经费这些账面数字，从来不算你真的解决了什么问题，留下了什么东西，这完全搞反了。长期价值导向，从来不是要求科研人员牺牲自己成全什么，而是要求整个体系，能看见那些慢成果的真正价值。

要推长期价值导向，不能只喊口号

要推长期价值导向，不能只喊口号 现在大大小小的会议，都在说要鼓励长期价值导向，要支持原创研究。转过头考核的时候，还是数论文数，还是看影响因子，还是谁出成果快给谁资源，这不是喊空话吗？ 我听过最扯的一个说法，“你要是真做长期研究，那就自己先攒够成果，等我们考核完了你再做”。合着长期价值还要等你考核周期过了再搞？那做基础研究的，黄金创作期就那十来年，等得起吗？ 要落地长期价值导向，核心就是改评价体系，不是给科研人员画饼。去年中科院在几个基础研究所试点长周期评价，对做纯基础研究的科研人员，最长十年不用考核，给稳定的经费支持，不用年年写报告凑成果，我觉得这才摸到了门道。 基金评审的时候，能不能多留一成的配额给那些“预期成果不明确”但是问题真的好的慢课题？不要一看五年出不了大成果就直接刷掉。现在很多评审，就喜欢那种一看就知道能出什么成果的课题，可真正的原创研究，本来就是走没人走过的路，谁能百分百确定三五年能出什么？ 屠呦呦团队发现青蒿素，前后花了十几年，筛了两千多种药，做了上万次实验，放在今天这种短周期考核体系里，恐怕早就被停掉项目了吧？我们今天总说要解决卡脖子问题，可卡脖子问题很多根源就是几十年前我们缺了长期的基础研究积累，如果今天我们还是只追短平快，那十年之后，我们还是得被卡脖子。 我见过太多天赋极好的年轻人，本来毕业的时候憋着劲要做个大课题，结果被考核逼得蹭了十几年热点，最后一辈子就做了一堆无关痛痒的边角料研究，想起来就可惜。 真的，别让赚快钱的风气，毁了真正能改变世界的研究。未来几十年，我们能不能出一批真正扎根中国、影响世界的原创科研成果，就看今天，我们敢不敢给坚持长期价值导向的研究者，留足生存和生长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