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卡脖子：重新理解产学研治理结构

很多人都搞错了：产学研治理不是搭班子分钱

之前去长三角开一个智能制造的论坛，台下坐了一堆高校系主任、企业创始人、园区招商的负责人，一半人开口都在吐槽。产学研做不起来。有人说高校老师只想发论文混职称，根本不关心成果能不能落地；有人说企业就想拿项目套政策补贴，根本不想投真金白银做中试。

对吧？说来说去，最后都归结成人心不齐，没人想真干事。

说实话，大部分人都没摸到问题的根。很多人把产学研治理结构理解成谁当董事长、谁出多少钱占多少股，走个流程签个协议就完事了。这完全错了。

产学研治理结构的核心，从来不是搭架子，是解决不同主体的「目标错配」问题。高校要论文、要职称、要排名，企业要利润、要落地、要短期见回报，政府要GDP、要招商、要产业落地，三个主体目标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没有理顺利益分配和决策规则，那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同床异梦，不出问题才怪。

前两年深圳有个做第三代半导体的项目，高校出了核心专利，企业咬着牙投了三个多亿做中试，眼看就要出成果了，要分钱的时候掐起来了。高校说成果所有权是学校的，团队只是完成课题；企业说我们扛了所有市场风险，没我们投钱专利就是一张纸。打官司打了两年，本来国内领先的技术，被欧洲的竞争对手追上来抢了订单。可惜不可惜？

现在跑通的项目，都改了哪几条核心规则？

我最近大半年跑了杭州、合肥、苏州十几个做的不错的新型研发平台，发现能持续出成果的，都没有死守那套老逻辑，都在治理结构上动了真刀真枪。

第一个改的，就是知识产权归属。原来的规则，所有成果都是高校的，要转化得一层一层报教育部、财政部，批大半年都下不来，好项目都拖黄了。现在合肥投的几个硬科技平台，直接把专利的实际处置权下放到项目团队，学校只保留名义所有权，团队可以直接拿专利作价入股，不用层层审批。第二个改的，就是决策权。允许企业派核心高管进平台理事会，钱怎么花、项目往哪个方向走，企业说话比学院系主任算数。毕竟企业天天泡在市场里，当然知道客户要什么啊。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改了利益分配就万事大吉。还有一个大坑，就是退出机制。很多老的治理结构，钱投进去就锁死了，高校想退退不了，社会资本想进进不来。我知道苏州有个做创新药的平台，前几年出了一个不错的早期靶点项目，想分拆出来融资，原来的平台占了70%的股份，新资本进来谈不拢估值，最后项目被团队带着挖走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他们改了规则，早期项目孵化出来，团队可以按成本价优先认购股权，平台只留10%到15%的干股，只要项目能跑成，大家都有钱赚，一下子就活了。

还有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改变，就是项目经理制。很多平台现在不找高校老师当项目负责人，专门找有十年以上产业经验的项目经理管全盘，老师只管技术攻坚，项目经理对接市场、管预算、盯进度。很多人觉得这个改变很小，其实作用大的很。你让一个搞了一辈子基础研究的老师去管进度谈合作，他哪懂这些啊？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不就是最基本的道理吗？

接下来产学研治理结构，要往哪改？

现在卡脖子的都是硬科技，硬科技的特点就是周期长、投入大、失败率高，原来那套两年一考核、看论文数量的治理逻辑，肯定走不通。

我前阵子跟一个做先进封装的创始人聊天，他说他跟某985高校合作芯片项目，最窝火的就是学校要求两年必须出三篇SCI，可是芯片工艺研发，三年能出个可以中试的样品就烧高香了，发论文能当芯片用吗？

所以接下来第一个方向，肯定是拉长考核周期，允许试错失败。现在广东已经有一批新型研发机构这么干了，不考核每年发了多少论文，只看三到五年内有多少成果真正转化给企业，有多少技术替代了进口，哪怕前两年什么成果都没出来，只要方向对，就继续给钱养着。这才是做硬科技该有的样子。

第二个方向，就是让民间资本更多参与到治理里来。原来大部分产学研平台都是政府全额出钱，决策都是行政化的，很容易做出一堆只有论文没有市场的成果。现在政府出引导金，拉着民间风险资本跟投，治理结构里自然就有了市场的声音，投项目之前先想清楚这个技术到底有没有人要，不会把钱砸进水响里。

吐槽一句，我之前见过太多产学研项目，花了几千万财政资金，论文发了一大堆，最后连个能用的样品都拿不出来，所有成果锁在档案室落灰，这不就是治理结构里没有市场角色说话的结果吗？

第三个方向，就是把知识产权运营单独拆出来，成立专业的公司来做。原来都是高校科研处的行政老师管转化，哪懂给硬科技专利估值，哪懂跟企业谈授权、打官司维权？现在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从评估到转化到维权全链条服务，效率比原来高了十倍都不止。

产学研这条路我们走了几十年，说来说去，最理不顺的就是那点利益。治理结构说白了，就是把丑话说在前面，把规则定在前面，让想干事的人能拿到该拿的钱，不用卡审批，不用打官司，不用内耗。真把这一步走顺了，卡脖子的那些难题，才能一点点真的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