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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学研的“死亡谷”:一个研究员的亲历与反思

2026-07-16 20:18:51小研新闻动态11

路演现场的掌声,挺刺耳的

上个月,在长三角的一场产学研对接会上,我又见到那个熟悉的场面。一个教授站在台上,PPT翻得飞快,嘴里蹦出一连串专业术语——石墨烯改性、纳米涂层、光电转化效率提升3个点……台下坐着的投资人,有的在刷手机,有的目光呆滞。最后提问环节,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举手:“你这个技术,多久能赚钱?”教授顿了顿,额头冒汗:“这个……我们还在产业化初期,但是……”话音没落,那人就摆了摆手。掌声还是响了,稀稀拉拉的。我坐在角落,心里堵得慌。这种场景,我见了几十次了。每次都觉得——哎,真他妈可惜。那些技术,有不少是真的好。

高校科技成果项目路演现场观众表情冷漠高校科技成果项目路演现场观众表情冷漠

高校的考核机制,是问题的根儿。论文、项目、评奖,这些才是教授们的命根子。至于技术有没有变成产品?who cares? 我认识一个做柔性传感器的老师,实验室里灵敏度比国际同行高一个量级,但一做中试就歇菜——因为封装工艺解决不了,温度差两度,信号就飘了。他想找企业合作,企业问:“你让我们投多少钱?”他张口就是五千万。企业扭头就走。回头他跟我吐槽:“他们太短视!”我苦笑——谁都不是傻子。企业看见的是风险,教授看见的是理想。

有个案例,跑了十年才上岸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一些跑通的例子。上海张江,一家做单抗药物的公司,创始人是从中科院出来的。他和药企合作,从靶点发现到上市,整整熬了十年。中间差点断粮三次。怎么挺过来的?除了运气,关键是有个概念验证平台,帮他们搞定了临床前的那几步烧钱的实验。政府还设了专项基金,不要求短期回报,就是赌个未来。这才有了那个年销破十亿的大品种。我去参观过他们的车间,一排排不锈钢罐子,闪得晃眼。出来后,阳光正好,我竟有点感动——像这种产学研能长成,真的需要太多因素凑一起了。太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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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有个虚拟大学园,我也去过。那儿更像个大集市,清华、北大、香港高校的窗口,都挤在一块儿。孵出了不少公司,比如做无人船的,做视觉芯片的。但有个问题:多数是小打小闹。能长成华为、大疆那样的,凤毛麟角。园区负责人老李跟我喝茶时叹气:“缺的不是技术,缺的是能把技术讲给人听的人。”他说的是技术经理人。这种人要懂技术、懂市场、懂法律,还得能喝酒。国内太缺了。现行的职称体系里,压根没这条晋升通道。谁乐意干?

别老拿硅谷说事儿,咱得有自己的路

每回有人提产学研,必提硅谷,必提斯坦福。听多了,耳朵起茧。德国的弗劳恩霍夫模式,倒更值得琢磨。他们的合同科研,企业出题,研究所解题,成果共享。政府承担一部分基础研究经费,但大头来自市场。这就逼着研究所不能自娱自乐。我一个在弗劳恩霍夫待过的朋友说,他们一个项目的经费,30%必须来自企业,否则就砍掉。够狠。国内?许多高校的横向课题,都是教授的“私活”,没进考核,做得漫不经心。

也有人跟我说,中关村不是有条例吗?成果转化收益70%可归团队。听起来很美。可实操起来,评估、审批、工商变更……脱一层皮。一个生物医药项目,因为成果作价入股的程序僵化,愣是把三个创始人逼得另起炉灶,干脆绕开学校。这还算好的。更多的,是老师在实验室里熬到退休,技术堆在抽屉里,最后变成一堆废纸。我现在看一个技术,先看它离市场有多远,再问自己:这个“多”,是三年、五年,还是遥遥无期?

金融支持也是个老毛病。银行不敢贷,因为没抵押物。风投盯着互联网,嫌硬科技回报慢。地方政府倒是热情,可动不动就要“亩均税收”,要“固投指标”。一个做量子测量的初创公司老总跟我喝咖啡时抱怨:“他们把我当房地产商!”说完猛嘬一口。我无言以对。这些死结,解了多少年,还是死结。

还得有人信

前些天,我参加了一个小范围的研讨会,主题是“产教融合”。会上来了一位职校的副校长,皮肤黝黑,说话带口音。他讲他们学校怎么跟本地企业合作,把车间搬进教室,学生做出来的零件直接用在生产线上。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那种氛围,让我莫名感动。他最后说:“我们不要搞花架子,就实实在在地,让企业有钱赚,学生有活干。”台下没几个人鼓掌,可能觉得层次低。我倒觉得,这比很多“高端论坛”实在一万倍。

产学研这件事,说到底,是人的事。是机制的事,是耐心的事。别指望一篇文章就改变什么——我写这些,也只是憋久了,想说几句实话。有时候走在大学附近,看见那些实验室深夜还亮着灯,心里会软一下。总有那么几个人,还在死磕。对吧?那就还有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