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少点纸上谈兵，多点真刀真枪

上周去参加了一场产学研对接会。回程高铁上，我脑子里反复闪现一个词：摆摊。没错，就是摆摊——高校教授们把专利证书一字排开，企业家们像逛早市一样走马观花，碰到顺眼的就多问两句，然后客气交换名片，然后？没然后了。

说实话，这场景我都见过不下二十回了。每次主办方都精心布置，领导致辞讲得热血沸腾，可最终落地的项目有几个？我有时候真觉得，产学研这三个字被喊得震天响，实际上不少地方还是在玩过家家。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确实有些新变化，让我又燃起点希望。

产学研撮合会议现场

转化率低得让人想骂娘

先说个数字刺痛下大家：我国高校科技成果转化率长期在10%左右徘徊，而发达国家这个数字是30%~40%。专利一堆，能变成产品的凤毛麟角。为什么？我这些年调研下来，最大的感受就一个字：散。科研人员不了解市场真正的痛点，企业又觉得教授们的东西太超前、不接地气。中间缺了一个关键的翻译器和粘合剂。举个真实例子，我认识一个做新材料的老兄，他拿着某985高校的专利愣是没法用——实验室制备用的是微量试剂，成本高得吓人，中试放大根本走不通。教授摊手说我又不是搞工艺的，老兄差点没气晕。

这就涉及到一个老生常谈却又一直被忽视的环节：概念验证。国外很多大学都有专门基金支持这种从0到0.1的过程，验证技术可行性、降低风险点。咱们这边呢？大多还处于喊口号阶段。我去年特意去深圳看了几个概念验证中心，说实话，做得挺像样，但普及率太低。

高校实验室科学研究

技术经理人——新物种还是新忽悠

技术经理人——新物种还是新忽悠 最近几年突然冒出来一个新职业叫“技术经理人”。各个部委都在发文说要大力培养，一场培训动辄收费上万。起初我是持怀疑态度的——不就是个中介吗，换个马甲而已。但上个月在苏州工业园看了一个真实项目后，我的偏见被打破了。

有个做医疗器械的团队，发明了一种新型止血材料，原理很妙，但卡在动物实验和注册审批上三年没进展。后来园区给他们配了一位专职技术经理人，这人既懂技术路线，又熟悉药监局流程，甚至能帮团队梳理商业模式。结果半年时间就拿到了二类器械证。我当场说，这简直是个超级连接者啊。后来一打听，这位经理人本身就是工科博士出身，又自学了法律和财务，年薪百万——值吗？太值了。产学研的瓶颈往往不在两端，而在中间这些连接点上。可是现在好技术经理人比大熊猫还少，而且行业混乱，有些人就是拉皮条的，动不动要30%的佣金，啧...

所以说到底，这行当还需要沉淀。我见过最离谱的案例，一个经理人同时接了五所大学的成果，全都是“世界一流”，结果没一个能转化，最后拿了一堆中介费拍屁股走人。企业怨声载道，教授们也骂娘，整个生态反而被搞坏了。

别再把教授当生意人了

别再把教授当生意人了 这算是我最想吐槽的一点。有些地方政策为了鼓励转化，硬性规定科研人员必须占股多少，而且要参与经营。这不是胡闹吗？教授的本职工作是教学科研，你非让他去管生产、跑销售，这不是用其所短吗？我见过一位院士，一辈子兢兢业业搞研究，晚年硬被拉去当董事长，结果焦头烂额，企业没搞好，实验室也荒废了，提起这事他就叹气。

真正应该做的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允许科研人员“离岗创业”没错，但更需要构建一个成熟的服务体系，让他们可以安心做技术顾问，而不是逼成全能选手。最近看到清华的一些做法就比较明智——他们建立了技术转移办公室，发明人只需配合披露技术信息，后续的评估、营销、法务全由专业团队操刀。虽然也有教授抱怨分成比例低，但至少转化效率上去了，这才是正轨。

不过话又说回来，企业这边也有责任。我经常碰到中小老板抱怨高校专利没用，可他们自己连个像样的研发规划都没有，就希望买一个现成的“摇钱树”，天下哪有这种美事。产学研是双向的痛，得两边都忍着疼才能磨合好。

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苗头

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苗头 牢骚发完，该说说让人振奋的了。去年以来，我注意到了几个趋势：

一是“飞地实验室”模式冒头了。比如深圳的企业在西安电子科大设联合实验室，研究人员两地跑，既利用了学校的智力资源，又贴近产业一线。这样一来，科研成果从诞生第一天就带着场景，转化速度大幅提升。我有一次去参观，看见他们的白板上直接贴着客户需求单，研究生做课题选题都从那里来——这种模式要是铺开，比搞多少场对接会都管用。

二是大企业开始“反向给题”。过去总是学校有啥企业看啥，现在华为、阿里这些巨头，每年会公开发布技术难题榜，悬赏求解，甚至允许教授保留知识产权。这种开放式创新直接把产业需求精准喂给了科研端，避免了盲目研发。我认识的一个数学教授就是靠解了某大厂的算法题，两年内把论文变成了产品核心模块，自己还开了公司。

再有就是资本在变聪明。以前风投一听是教授创业就摇头，现在专门有一批基金会去看高校项目，他们带着产业资源进来，帮团队补短板。坦白讲，有资本助推当然好，但我也担心热钱会吹出泡沫——毕竟有些“硬科技”估值已经上天了，而产品影子都没有。

最后想引用某位技术经理人私下跟我讲的话：“产学研不是结婚，更像是谈恋爱，得频繁约会、互相了解、不断磨合。急不得，也停不得。”我觉得这话糙理不糙。未来十年，如果能把那些中间的坑填上，让连接者真正专业起来，我相信会有改观。不然我们还得继续花费大量时间，在所谓的对接会上互相递名片，然后感叹：又白忙活了一天。

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