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的冰与火:一项技术从实验室到货架到底要赌上什么?
那个价值三千万的专利,为何无人问津?
朋友老周,某985高校材料系副教授,熬了八年做出一种新型复合材料。强度高、耐腐蚀,论文发在Advanced Materials上,专利也申请了。去年底,我陪他跑了几家本地企业,对方看演示时频频点头,末了却都问:能先给几百公斤试试吗?老王只能苦笑——实验室一次最多做出几十克。这就是产学研中间那条“死亡谷”:从克级到吨级,缺设备、缺钱、缺人,更缺那种敢陪你跳坑的企业。那天喝完酒,他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搞科研时觉得自己是天才,现在觉得自己像个骗子。”说实话,我挺不是滋味的。
高校新材料实验室里研究员正在小批量制备样品
为什么我们都喊“卡脖子”,产学研还是半死不活?
上面的话可能有点情绪化,但这就是现实。去年科技部的统计,我国科技成果转化率大概30%,发达国家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吧。深层次矛盾在哪里?评价体系首当其冲:高校老师升职称还主要看论文、基金,成果转化在考核里就是个“锦上添花”的软指标。有位院长私下吐槽:“我们不是不想搞应用,可评院士的时候,谁看你给企业解决了多少问题?”设备共享也是个大坑:一边是企业花几百万买仪器,一边是高校高端设备闲置吃灰——因为开放共享的制度卡在安全、收费、知识产权上,扯皮比行动多。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有些苗头让人兴奋。上个月在深圳的一场小型对接会上,一家做扫地机器人的公司直接拿出100万奖金悬赏一个算法难题,不到两周就被华南理工一个博士生团队揭了榜。这种“揭榜挂帅”模式,不搞虚的,只看结果。企业省了养研发团队的成本,高校团队拿了真金白银的激励,产品迭代速度飞起。那家企业老板说得很直白:“我不管什么论文影响因子,能让我扫地机别撞桌腿的就是好技术。”对吧,有时候产学研就得这么简单粗暴。
企业技术人员与高校团队在揭榜挂帅现场热烈讨论技术难题
概念验证中心——这笔钱花得值不值?
欧美这些年特别火的概念验证中心(Proof-of-Concept Center),国内也开始搞了。简单说,就是政府或高校出钱,在技术初步验证的阶段就介入,填平基础研究与市场应用之间的鸿沟。北京、上海、深圳等地这两年建了不少。但争议也不小:有些成了翻版的孵化器,拿财政补贴买几台设备,最后又回到出租工位的老路。我参观过一个比较靠谱的,是杭州某区与一所双非高校合建的。他们把区里的产业需求做成清单,然后让校内老师“接单”做小试中试,风险共担。有个做水处理膜的老师,在里面一年就对接成功了,企业直接投了2000万建产线。这位老师后来和我说,以前总怕跟企业合作会被说“不务正业”,现在区里直接把横向经费计入绩效考核,还给了编制倾斜。说到底,体制的束缚得靠体制机制来解。
哦,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这词儿听着拗口,但影响极大。以前高校专利属于学校,老师转化动力不足;现在一些试点单位,把70%以上所有权直接给科研团队,转化收入分成也大幅倾斜。西南一个交大,去年有个项目团队因此拿到了上亿的转化收益,一下子炸开了锅!啥效果?其他老师眼睛都红了,开始翻箱倒柜找自己那些沉睡的专利。人嘛,道德觉悟要靠,但激励机制更要跟上。这是人性,不丢人。
文章该收了?不,还有几句。产学研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战略口号。它是工程师和教授蹲在产线边上的盒饭,是深夜实验室里那一炉失败了几十次的样品,是谈判桌上为股权争得面红耳赤后的共同举杯。现在政策风向很好,钱也有点,但最缺的还是那种真正把事做成的耐心和信任。别让老周们的苦笑再次响起。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