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垃圾填埋场找答案：环保技术研发从来不是实验室里的空想
去年秋天回南京，跟着以前的导师去江北的填埋场转了一圈，刚下车蚊子就扑了一脸。开门的老场长递过来两瓶冰红茶，笑说你们搞研发的，终于肯来我们这臭地方了。
厨余垃圾厌氧发酵中试池现场
直到第一次拉着中试设备去郊县的垃圾转运站，我们才傻了眼。取样的时候挖上来一桶，半桶都是塑料袋、一次性餐盒、还有喝剩的珍珠奶茶杯，珍珠都没化。中国厨余的杂质率能到30%以上，是很多欧洲国家平均水平的三倍还多，人家进厂的厨余提前分好，连骨头都敲碎了，我们这什么都有。
那一次中试，不到半个月，整个反应池的菌全死了，盐度超了五倍，就是混进来的外卖汤给闹的。我那时候蹲在池边，看着浮了一层油污的料液，差点哭出来。好好的配方，怎么到现场就不好使了？
太挫败了。真的。
垃圾填埋场渗滤液处理取样现场
其实现在很多人对环保技术研发有个误解，觉得就得搞高大上的黑科技，越高精尖越厉害。我见过不少项目，实验室数据漂亮得能发顶刊，一落地就死，就是因为没搞懂，环保技术从来不是给专家看的，是给垃圾处理厂、给地方政府、给老百姓用的。
你搞一个技术，处理一吨厨余要三百块，一线城市都未必扛得住，三四线城市根本用不起，再先进有什么用？对吧？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一个企业来找我们，说要搞基因编辑的超级菌，处理效率能提十个点，问我们能不能合作。我们算了算，专利费、培养成本，一吨要多花八十多，最后还是推了。不是技术不好，是当前的市场不需要这么极致的技术，我们需要的，是能在现有条件下，顺顺当当下项目的技术。
别神话技术，环保研发的边界在哪
说实话，做了十几年环保研发，我现在越来越敬畏这个事。很多人觉得，只要技术够先进，所有污染问题都能解决，其实不是。
我们现在这套优化后的厌氧发酵技术，能处理80%以上的杂质，能把盐度控制在菌能接受的范围内，产的沼气能发电并网，沼渣能做成有机肥还田，已经比十年前好太多了。但它还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如混在厨余里的微小塑料颗粒，就算水选也选不干净，最后会进到沼渣里，流去农田。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低成本的解决方案。你要是上高精度的光学分拣，成本直接翻三倍，谁用得起？
还有，就算你所有环节都做对了，还是会有少量沼液要处理，还是会有一点点异味，周边居民还是会有意见。这些都不是光靠研发技术能解决的。对吧？
还有一个误区，很多人说环保技术研发就是为了赚补贴，我听完只想笑。我们这个领域，哪有那么多快钱赚。你一个新技术，要从中试到落地，少说要三五年，要在不同的地方试，要适应不同的垃圾成分，南方的厨余水分大，北方的厨余油脂多，你在江苏好用，去东北不一定好用，哪有一招鲜吃遍天的事？
去年我跟一个做固废的老板聊天，他说我现在就盼着你们研发能把成本再降个二十块，我就能不用靠补贴活下去了。这句话我记到现在。环保技术研发，说到底，最后要落到地上，要解决真问题，不是写几篇论文，拿几个奖就完了。我们这些蹲过现场，闻过臭味的人，最清楚这点。
那天从填埋场出来，老场长指着远处一片树林说，你看那片林子，就是原来的老填埋坑封上之后种的，现在都能乘凉了。我站在边上看，风一吹，树叶晃，听不到臭味，只有蝉鸣。
其实这不就是我们做环保研发的意义吗？不是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明，就是把原来堆垃圾的地方，变回能长树的地方，把原来污染水的垃圾，变成能发电的能源，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对了，那天走的时候，老场长给我们装了一袋子自己种的橘子，就是用我们产的有机肥种的，甜得很。
从填埋场的蚊子窝说起
以前我们城市的厨余，大部分都是直接拉去填埋，要么就是烧。填埋渗滤液漏下去污染地下水，烧的话水分大热值低，还容易出二噁英。十年前我们开始搞厨余处理的环保技术研发，一开始目标很简单，就是把这堆烂菜叶烂骨头变废为宝。 说实话那时候我刚进课题组，满脑子都是期刊上的漂亮曲线，觉得不就是个厌氧发酵吗？原理书上讲得明明白白，找几种耐造的厌氧菌，放大生产不就成了？厨余垃圾厌氧发酵中试池现场
直到第一次拉着中试设备去郊县的垃圾转运站，我们才傻了眼。取样的时候挖上来一桶，半桶都是塑料袋、一次性餐盒、还有喝剩的珍珠奶茶杯，珍珠都没化。中国厨余的杂质率能到30%以上，是很多欧洲国家平均水平的三倍还多，人家进厂的厨余提前分好，连骨头都敲碎了，我们这什么都有。
那一次中试，不到半个月，整个反应池的菌全死了，盐度超了五倍，就是混进来的外卖汤给闹的。我那时候蹲在池边，看着浮了一层油污的料液，差点哭出来。好好的配方，怎么到现场就不好使了？
太挫败了。真的。
原来研发不是坐在实验室算公式
不过话说回来，哪有一帆风顺的研发。我们后来改了思路，不再从完美的实验条件出发，反过来从垃圾本身出发。要降成本，要耐造，要能吃下我们国家自己的“混乱”厨余。 首先改的就是预处理环节，原来照搬国外的滚筒筛分，小塑料块容易卡孔，清理一次要大半天，耽误生产。我们改了什么？加了一道水选加浮选，利用密度差把塑料漂出来，骨头沉下去，成本只加了不到十块钱一吨，效果却提了一倍多。 然后是菌，原来用的是从国外买的专门驯化的菌株，贵不说，一碰到高盐高杂质就死，我们干脆自己从填埋场的渗滤液里筛。你猜怎么着？本来臭得离谱的渗滤液里，本来就活了好多耐造的菌，这些菌在垃圾堆里泡了十几年，什么苦没吃过？ 我们筛了大半年，真筛出来三株耐盐性比进口菌高两倍的菌株，培养成本直接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垃圾填埋场渗滤液处理取样现场
其实现在很多人对环保技术研发有个误解，觉得就得搞高大上的黑科技，越高精尖越厉害。我见过不少项目，实验室数据漂亮得能发顶刊，一落地就死，就是因为没搞懂，环保技术从来不是给专家看的，是给垃圾处理厂、给地方政府、给老百姓用的。
你搞一个技术，处理一吨厨余要三百块，一线城市都未必扛得住，三四线城市根本用不起，再先进有什么用？对吧？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一个企业来找我们，说要搞基因编辑的超级菌，处理效率能提十个点，问我们能不能合作。我们算了算，专利费、培养成本，一吨要多花八十多，最后还是推了。不是技术不好，是当前的市场不需要这么极致的技术，我们需要的，是能在现有条件下，顺顺当当下项目的技术。
别神话技术，环保研发的边界在哪
别神话技术，环保研发的边界在哪
说实话，做了十几年环保研发，我现在越来越敬畏这个事。很多人觉得，只要技术够先进，所有污染问题都能解决，其实不是。
我们现在这套优化后的厌氧发酵技术，能处理80%以上的杂质，能把盐度控制在菌能接受的范围内，产的沼气能发电并网，沼渣能做成有机肥还田，已经比十年前好太多了。但它还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如混在厨余里的微小塑料颗粒，就算水选也选不干净，最后会进到沼渣里，流去农田。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低成本的解决方案。你要是上高精度的光学分拣，成本直接翻三倍，谁用得起？
还有，就算你所有环节都做对了，还是会有少量沼液要处理，还是会有一点点异味，周边居民还是会有意见。这些都不是光靠研发技术能解决的。对吧？
还有一个误区，很多人说环保技术研发就是为了赚补贴，我听完只想笑。我们这个领域，哪有那么多快钱赚。你一个新技术，要从中试到落地，少说要三五年，要在不同的地方试，要适应不同的垃圾成分，南方的厨余水分大，北方的厨余油脂多，你在江苏好用，去东北不一定好用，哪有一招鲜吃遍天的事？
去年我跟一个做固废的老板聊天，他说我现在就盼着你们研发能把成本再降个二十块，我就能不用靠补贴活下去了。这句话我记到现在。环保技术研发，说到底，最后要落到地上，要解决真问题，不是写几篇论文，拿几个奖就完了。我们这些蹲过现场，闻过臭味的人，最清楚这点。
那天从填埋场出来，老场长指着远处一片树林说，你看那片林子，就是原来的老填埋坑封上之后种的，现在都能乘凉了。我站在边上看，风一吹，树叶晃，听不到臭味，只有蝉鸣。
其实这不就是我们做环保研发的意义吗？不是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明，就是把原来堆垃圾的地方，变回能长树的地方，把原来污染水的垃圾，变成能发电的能源，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对了，那天走的时候，老场长给我们装了一袋子自己种的橘子，就是用我们产的有机肥种的，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