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人物专访：蹲在实验室熬了五年的年轻人，搞定了光刻胶的卡脖子原料
上个月约专访，约了三次才约到林辰。他在南方某985的高分子材料重点实验室，做光刻胶核心单体，业内都知道，这是卡住我们国产高端光刻胶脖子的关键环节之一。约第一次，他说中试线出了点问题，要去盯反应，改到下周。约第二次，他带学生去材料厂测试，住在厂里不回学校。第三次，我直接去实验楼堵他，才在三楼走廊的饮水机旁堵到正接热水的他。
高校实验室走廊饮水机旁穿白大褂的青年科研人员
他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白大褂口袋露着半根按动中性笔，手里还攥着个翻得起卷的实验记录本，指尖沾着点淡蓝色的试剂痕迹，边撕便利贴贴在本子上边跟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有个二年级博士生测出来的数据不对，我得给标出来改参数，耽误你时间了。说实话，我跑科研口快十年了，见过不少晒在聚光灯下的大牛，也见过不少刚起步就想着攒履历混资源的年轻人，像林辰这样，整个人浑身都透着“我满脑子只有实验”劲儿的，真不多见。
他手里的热水放凉了都没喝，我们就靠着走廊的窗台聊，一站就是四十多分钟。哪有什么精心准备的专访脚本，哪有什么摆拍的实验室场景，他想到哪说到哪，中途还被学生打了三个电话打断，都是问实验参数的。
光刻胶单体中试车间反应釜操作台手写数据记录
第五年开春，组里一个硕士生改催化剂改性路径的时候，随手换了一种偶联剂，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测出来的纯度，刚好补上了差的那0.1个点。全组人当时都傻了，盯着液相色谱图看了快半个小时，不敢相信眼睛。后来送样去国内头部半导体材料厂测试，各项指标都对齐了日本进口货，价格还低了三分之一。林辰说，拿到测试报告那天，全组人在实验楼楼梯间凑钱买了三箱冰啤酒，大冬天的，窗户开着，每个人冻得鼻子通红，可一口啤酒下去，所有人都在喊，喊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成果出来，先量产不抢顶刊
我当时问了一个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成果出来之后，是不是先抢发顶刊占坑？他的回答挺出乎我意料的。他说，我们接这个课题的时候，目标就是做能用的国产原料，不是冲影响因子评职称。抢发论文能解决日本卡我们脖子的问题吗？不能。我们先给国内三家光刻胶厂送样，先跑通量产线，专利对国内所有做产业化的企业开放，只要你用来做国产光刻胶，一分钱专利费都不收。说白了，我们做这个，就是给下游搭台子的，能早点把国产高端光刻胶做出来，比我发十篇顶刊都有用。
这话讲得太实在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藏着掖着，跟我吐槽了不少现实的难处。三十四岁的人，还住学校的周转房，小孩两岁多，送回北方老家给父母带，半个月才能视频一次，上次回去小孩都有点认生了。考核压力也大，虽然项目做成了，但是前五年没发多少好论文，考核的时候排名还是靠后，下次涨工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这些的时候，他语气挺平静的，没有抱怨，就是讲事实，就像说今天实验没做完一样自然。
聊到最后，他看了一眼手机，突然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啊，我那个反应快到点了，得去测样了，等年底量产线跑通了，我请你来工厂看成品。然后他拎着那个翻得起卷的实验记录本，匆匆往实验室跑，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走廊的消防栓，没回头。
我站在实验楼门口，看着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晃来晃去，来来往往都是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实验记录本的年轻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什么光鲜的样子。原来那些写在政策文件里的自主可控，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话，就是这样一群普通的科研人，一天一天熬，一次一次试，把卡脖子的硬骨头，一点一点啃下来的。没有聚光灯，没有热搜，只有冷馒头，只有等不完的反应，只有错了又改的数据。可就是这些人，撑着我们国产科技的腰！
约访三次，才在走廊饮水机旁堵到人
高校实验室走廊饮水机旁穿白大褂的青年科研人员
他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白大褂口袋露着半根按动中性笔，手里还攥着个翻得起卷的实验记录本，指尖沾着点淡蓝色的试剂痕迹，边撕便利贴贴在本子上边跟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有个二年级博士生测出来的数据不对，我得给标出来改参数，耽误你时间了。说实话，我跑科研口快十年了，见过不少晒在聚光灯下的大牛，也见过不少刚起步就想着攒履历混资源的年轻人，像林辰这样，整个人浑身都透着“我满脑子只有实验”劲儿的，真不多见。
他手里的热水放凉了都没喝，我们就靠着走廊的窗台聊，一站就是四十多分钟。哪有什么精心准备的专访脚本，哪有什么摆拍的实验室场景，他想到哪说到哪，中途还被学生打了三个电话打断，都是问实验参数的。
五年卡着0.1个百分点，全组差点熬散
林辰这个组接课题的时候是2018年，那时候国内已经喊开了要做高端光刻胶自主化，可大部分人都盯着光刻胶配方，没人愿意啃核心单体制备这块硬骨头。为什么？难出成果，发不了顶刊，弄不好就是五六年出不来东西，全组都跟着打水漂。一开始他们也觉得，照着国外公开的专利改改参数，三四年总能出来吧？结果呢？催化剂纯度就是差0.1个百分点，就这一点点，做出来的单体聚合后分散度不达标，涂在晶圆上曝光，分辨率就是差一档，根本用不了7nm以下的制程。 有一次组会，一个直博生拍桌子哭了，说读了五年了，连个能写进毕业论文的合格数据都拿不出来，延毕都延了半年，看不到头。林辰那时候也慌，他刚评上青年研究员，项目经费就那么多，全组十几号人买试剂、中试都靠这笔钱，再出不来东西，下个周期项目都拿不到。那段时间他天天泡在中试车间，连吃饭都让学生把冷馒头买过来，蹲在反应釜旁边啃，衣服上沾的单体原料洗都洗不掉，一股说不出来的刺鼻味，坐地铁的时候身边都空出半块地方。外界天天把“卡脖子”“自主可控”挂在嘴上，真落到一个普通课题组头上，就是几千次上万次的试错，一次一次推翻重来，试到你怀疑人生，对吧？光刻胶单体中试车间反应釜操作台手写数据记录
第五年开春，组里一个硕士生改催化剂改性路径的时候，随手换了一种偶联剂，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测出来的纯度，刚好补上了差的那0.1个点。全组人当时都傻了，盯着液相色谱图看了快半个小时，不敢相信眼睛。后来送样去国内头部半导体材料厂测试，各项指标都对齐了日本进口货，价格还低了三分之一。林辰说，拿到测试报告那天，全组人在实验楼楼梯间凑钱买了三箱冰啤酒，大冬天的，窗户开着，每个人冻得鼻子通红，可一口啤酒下去，所有人都在喊，喊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成果出来，先量产不抢顶刊
成果出来，先量产不抢顶刊
我当时问了一个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成果出来之后，是不是先抢发顶刊占坑？他的回答挺出乎我意料的。他说，我们接这个课题的时候，目标就是做能用的国产原料，不是冲影响因子评职称。抢发论文能解决日本卡我们脖子的问题吗？不能。我们先给国内三家光刻胶厂送样，先跑通量产线，专利对国内所有做产业化的企业开放，只要你用来做国产光刻胶，一分钱专利费都不收。说白了，我们做这个，就是给下游搭台子的，能早点把国产高端光刻胶做出来，比我发十篇顶刊都有用。
这话讲得太实在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藏着掖着，跟我吐槽了不少现实的难处。三十四岁的人，还住学校的周转房，小孩两岁多，送回北方老家给父母带，半个月才能视频一次，上次回去小孩都有点认生了。考核压力也大，虽然项目做成了，但是前五年没发多少好论文，考核的时候排名还是靠后，下次涨工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这些的时候，他语气挺平静的，没有抱怨，就是讲事实，就像说今天实验没做完一样自然。
聊到最后，他看了一眼手机，突然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啊，我那个反应快到点了，得去测样了，等年底量产线跑通了，我请你来工厂看成品。然后他拎着那个翻得起卷的实验记录本，匆匆往实验室跑，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走廊的消防栓，没回头。
我站在实验楼门口，看着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晃来晃去，来来往往都是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实验记录本的年轻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什么光鲜的样子。原来那些写在政策文件里的自主可控，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话，就是这样一群普通的科研人，一天一天熬，一次一次试，把卡脖子的硬骨头，一点一点啃下来的。没有聚光灯，没有热搜，只有冷馒头，只有等不完的反应，只有错了又改的数据。可就是这些人，撑着我们国产科技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