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资本核算：别再把绿水青山当免费赠品了

去年在浙江丽水开行业会，碰到一位干了三十年的老林业站长。他攥着刚出来的核算报告，手都有点抖。他说守了一辈子山，以前别人问他这座山值多少钱，他只会说砍了木材能卖八百万。现在呢？光固碳、涵养水源、旅游这三项，每年就能产生两千多万的收益，整座山的资本存量算下来，快三个亿。

为什么突然要算自然这本账？

以前我们算经济账，只算人盖的房子、造的工厂、种出来的庄稼，把这些算成GDP，算成国家财富。大山里的树，河里的水，天上的清洁空气，全都是免费的。用了就用了，耗了就耗了，没人往账本上记。 结果呢？挖煤挖得地面塌陷，砍林砍得洪水泛滥，赚的那点钱，不够后来治理的零头。发展的账，算来算去算成了亏给子孙的账。 自然资本核算的核心，就是把自然给我们的所有家底，当成正经资本来算。不止算每年产出多少服务，更要算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存量，这些存量每年增值还是贬值，最后实实在在体现在国家和地方的资产负债表里。 说白了，以前我们是吃家底不记账，现在要过日子，总得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余粮吧？ 自然资本核算存量流量分类框架图 说实话，这个概念不是最近才出来的，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学界就在讨论，为什么这两年突然火了？ 还不就是因为我们发展到这一步了。双碳目标要落地，生态产品要变现，领导干部自然资源资产离任审计要数据，哪一样离得开这本账？你连自己有多少碳汇都算不清楚，怎么去做交易？怎么给保护生态的人发钱？

现在的试点，难在哪坑在哪？

我跑过五六个试点省份，说句实在话，现在做得好的真不多，大部分都还在摸石头过河。 第一个老大难问题，就是定价。 实物量好算，第三次国土普查完了，多少森林多少湿地多少耕地，数据都有。可换成价值量，五花八门的方法出来，数字能差出天差地别。 我见过同一个县域的自然资本核算，两个科研团队用不同方法，结果差了两点七倍。一棵千年古树的文化价值，你说怎么算？一块候鸟栖息地的生态价值，又怎么算？有人用支付意愿法，问一百个游客愿意花多少钱看它，有人用替代成本法，算如果人工造这么一块地方要花多少钱，结果完全不一样。 中国2000-2020自然资本存量变化图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定价有误差，有总比没有好。中科院团队去年发了全国自然资本核算的成果，2000到2020这二十年，咱们国家自然资本总存量涨了快百分之十五，造林绿化和生态修复的功劳明明白白摆在那，比喊一百句口号都有用。 第二个坑，就是很多地方算完就完了，锁进档案柜落灰。 不少地方搞试点，就是为了拿项目经费，应付完检查，报告就没人看了。根本没想过算出来的数怎么用。 这本账算出来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用的，对吧？

算清账，才能让保护的人吃到甜头

算清账，才能让保护的人吃到甜头 我见过真正用起来的，就是丽水庆元的竹林碳汇项目。先把全县竹林的碳汇存量算得明明白白，然后就能把多余的碳汇拿到市场上卖，买主是需要抵消碳排放的企业，卖的钱直接分到林农手里。 守着竹林不用砍，每年就能分几万块钱，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好好护林？ 还有碳汇质押贷款，不少地方的农业合作社，拿着自然资本核算出来的碳汇存量报告，就能从银行贷出几百万发展生态农业，不用抵押房子不用找担保，这就是把绿水青山变成了实打实的信用。 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把自然资本损耗，纳入了地方GDP的扣减项，也放进了领导干部的考核表里。你离任的时候，辖区自然资本存量掉了一大块，就算GDP上去了，你这个考核也过不了。这不就从根上把唯GDP论改过来了吗？ 有人说，搞自然资本核算，就是要把所有自然都标价卖掉，我不同意。恰恰相反，只有算清楚自然值多少钱，我们才知道保护它赚多少钱，破坏它亏多少钱。 以前总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不少人嘴上喊着，心里没数，到底哪里是金山银山？现在算完账，数字摆在哪，谁都能看懂。 不用喊口号，大家自然就愿意去保护了。这本账，算的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我们给子孙后代留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