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学研对接会不是走秀：真成交从来都不热闹

上个月我跑长三角连赶三场产学研对接会，一场在国家级产业园的展厅，一场在985高校的实验室楼下，还有一场在市中心五星酒店的会议厅，感受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大多数对接会，都是热闹的走秀

进去先逛展区，每个团队占一个小摊位，喷绘布印满了看不懂的专业术语，负责人要么是刚毕业的博士生，要么是学校行政岗的老师，企业来的人大多是行政或者市场，转一圈拿一摞宣传单，塞包里就再也没掏出来过。

说实话，我见过最离谱的一场，主办方拉了四十多个高校团队，给每个只留五分钟上台路演。刚把技术要解决什么问题说清楚，计时器响了，催着下台换下个。全程留出来一对一交流的时间，只有散会前的四十分钟，大家还都奔着自助去了。

很多地方把办了多少场对接会、来了多少家单位当政绩，数字好看，内里空得很。走秀式对接最大的问题，就是从来没提前摸过需求。主办方随便找几个有成果的高校，再拉一堆本地企业凑人数，管你企业要什么，管你团队成果能不能落地，凑齐了开个会拍个照，任务就完成了。这种会，跑一百场也成不了一个项目。

能落地的对接，往往都很低调

我那次在实验室楼下参加的小对接会，满打满算才二十四个人。十二个是高校做第三代半导体衬底的课题组，剩下十二个全是珠三角过来的半导体器件厂老板，没有领导致辞，没有剪彩，开门第一句就是主办方的人说“大家直接看样品，聊问题，中午就在食堂吃工作餐”。

我站在旁边听了快一小时，没有一句虚的。老板问“你这个衬底的缺陷密度能做到多少？批量做的话良率能稳住吗？价格比进口的能低几个点？”老师直接拿出测试报告，拉着老板算成本：“我现在实验室做的良率是七成，给你三个月中试，能提到八成五，价格比进口便宜百分之二十，专利我们留所有权，给你独占许可，你看行不行？”

话音刚落，做新能源汽车功率器件的那个老板当场就转了十万定金，说先拉十片样回厂里测，合格就签千万级的中试合作协议。我当时在旁边，真的觉得这才是对接会该有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匹配度高的对接，主办方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做功课了。先给本地几百家制造企业发需求调研，把大家卡脖子的技术问题整理出来，再去对应领域的顶尖课题组发邀请，匹配度不到百分之八十的根本不请来，所以来了就能聊到一块。

去年我在湛江看的一场水产领域的对接会，一个高校团队带去了养殖尾水净化的生物菌技术，当地养对虾的老板刚因为排污问题被罚过，当场就拉着团队去自己养殖场试，三个月就落地，现在一年省几十万排污费，还拿了绿色认证，卖价都高了一块多一斤。这就是真对接的价值。

要办成事，得改三个老毛病

跑多了就会发现，很多对接成不了，不是技术不行，是机制没理顺。我总结了三个最常见的毛病。

第一个，就是企业总想捡现成的。很多老板一开口就说“我要拿来就能用的技术，不能直接量产的就别谈了”。可哪有那么多现成的？实验室成果本来就是从0到1，从1到10的中试放大，本来就需要企业和团队一起磨，你不想担一点风险，怎么可能拿到原创性的新技术？

第二个，就是利益先说不清。我亲眼见过至少五个项目，谈得都差不多了，最后卡在钱和专利上。企业说“你把专利卖给我，我给你一百万买断”，老师团队说“这个技术我们做了八年，后续升级还要我们跟进，我们要分后续的销售额提成”，两边各不让步，好好的项目就黄了，可惜得很。其实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有现成的模板了，科技部门出利益分配的指导方案，团队拿技术入股，企业出资金场地，提前说清楚，就不会闹矛盾。

第三个，就是对接完就没人管了。很多对接会开完，主办方就撤了，企业和团队搞中试需要场地，需要补贴，需要协调知识产权，找不着人，最后拖着拖着就黄了。现在浙江、江苏有几个地方做得好，每场对接会之后，都给每个配对的项目配一个专职联络员，跟进一到两年，缺什么找什么，中试基地免费给用，融资给对接投资机构，落地了还有财政补贴，这么一来，项目转化率直接比之前翻了三倍还多。

我上个月跟那个做碳化硅的老师吃饭，他说这两年跑了十几场对接会，只有那一场小对接会真成了。他说“哪怕一年只办一场有用的，也比办十场凑数的强”。是啊，产学研对接会本来就是给技术和产业牵线的，牵对了线，成了项目，比什么都强。搞那么多热闹，有啥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