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技术成果产业化：从实验室货架到市场应用的最后一公里

前阵子跑了南方三所高校的重点实验室，见了七八个做应用研究的教授，一半以上都在倒苦水。自己攒了五六年的成果，拿了国家发明奖，论文发在顶刊上，现在还是放在实验室的样品柜里，落灰。真的，太可惜了。

别让“纸上得奖”变成大多数成果的终点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做固态电池电解质的老教授，从2013年就盯上了硫化物体系，熬掉了两把头发，做出来的样品室温电导率比市面上常用的氧化物高两个数量级，加工难度还低，安全性直接拉满，刺穿都不燃。中试样做了五批，数据全漂亮。就是找不到愿意接盘量产的企业。为什么？企业算过账，一条新生产线投下去至少八个亿，万一大规模生产出问题，或者下游车企不认，整个公司都可能拖垮。没人敢赌。 高校实验室闲置未转化技术成果样品柜 这种情况不是个例。国内每年登记的省部级以上科研成果，真能走到产业化阶段的，不到10%。你说这些成果都是没用的？当然不是。很多都是能解决卡脖子问题的好东西，就是死在了从实验室到工厂的路上。 为什么会这样？根子还是在评价体系。这么多年，高校评职称、申基金，看的是什么？是论文影响因子，是拿了几个国家级奖项，谁管你转化不转化。你花五年时间搞产业化，没出论文，职称都评不上，连团队都养不住。换作是你，你选哪条路？说实话，换我我也选先写论文拿项目，谁愿意干那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横在中间的鸿沟，从来不是技术本身

很多人一提到技术成果产业化难，第一反应就是“技术不够成熟”。这话对，但不全对。我见过太多技术，实验室阶段已经非常成熟，就是放大不了。 实验室里做样品，一次做一百克，每一步都能精细控制，良率做到95%不难。到工厂一次做十吨，杂质控制、反应条件、成品率全变了，分分钟打回原形。之前有个做柔性可穿戴传感器的团队找过我，实验室做出来的灵敏度比进口产品高40%，成本还低一半，结果第一次工厂试生产，良率只有12%，成本直接翻了三倍，根本卖不动。 技术成果产业化中试生产线实验场景 这个卡在中间的环节，就是中试。现在的尴尬是：高校没钱搞中试，一条中试线动辄几千万上亿，掏不起；企业不敢搞中试，没看到确定性盈利，没人愿意砸钱接这个烫手山芋；政府的钱很多投给了快要上市的成熟项目，真正需要托一把的中试项目，没人愿意碰。说白了，大家都想摘现成的桃子，没人愿意花钱种树。 除了中试断档，还有需求错配。教授蹲在实验室里想方向，不知道市场真正要什么。我见过一个团队花十年搞了一套全新的光伏电池生产工艺，效率比现有工艺高两个百分点，就是要求全生产线换设备，算下来一条线要多花二十亿，哪个电站业主愿意换？企业要的其实是在现有生产线上改一改，能降5%成本就满足了，这种全新原理的东西，再好也用不起。对吧？

要真破局，就得改规则动奶酪

要真破局，就得改规则动奶酪 最近两年跑行业，也看到不少好的尝试。比如深圳、苏州这些地方搞的概念验证中心，给刚出实验室的早期项目投几十万上百万，帮着做市场调研，对接企业，失败了不用还钱。说白了就是给你第一桶金试错，帮你跨过最开始那道门槛。还有很多地方出台政策，允许科研人员离岗创业，允许高校持有转化成果的股份，把大部分收益分给研发团队，这都是戳中痛点的改动。 但还是不够。最核心的评价体系没变，你去看很多高校现在还是把论文放在第一位，转化成果就算加分，也加不过一篇Nature子刊。要改，就得把转化的权重提上去，你能把一个卡脖子的成果做成十亿规模的产业，比你发十篇顶刊都管用，评院士评教授都优先，自然就有人愿意沉下心干。 还有就是要允许失败。现在很多做转化的钱，都是国有资金，投成了皆大欢喜，投败了就要追责，谁都不敢投那种九死一生的早期中试项目。可本来产业化就是九死一生，十个项目成两三个，赚的钱就够覆盖所有成本了，为什么不能接受失败？ 去年我在无锡见了一个做IGBT芯片的团队，带头人原来是高校的研究员，出来创业熬了六年，前五年全烧钱，中试做了八次，每次都出问题，要不是当地政府的中试基金敢投，敢给你试错机会，早就死了。现在他们做的车规级IGBT，已经供国内好几家主流车企了，一年营收快十个亿。你说，要是当初没人敢给这个失败的机会，哪有今天？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风向真的变了。越来越多地方开始懂了，我们有全世界最大的制造业市场，有全世界最多的科研论文产出，缺的不是技术，是把技术变成产品的那套机制。真把这最后一公里打通了，我们哪还用怕被人卡脖子？ 好技术，就该变成老百姓手里用的手机，开的车，装的光伏板，不该锁在实验室的样品柜里吃灰。这不就是我们搞科研做技术最开始的初衷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