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监测技术：从人工蹲点到天地组网，我们摸清了自然多少家底

前两年跟着科学院的朋友跑过一次横断山区的监测线，七天走了一百多公里，住帐篷喝山泉水，咬了二十多个蚊子包，回来半个月腿上的痒都没消。那时候用的还是老一套样方调查法，拉着皮尺蹲在草里数灌木，一天下来记录本写了小半本，腰酸背痛直不起腰。那叫一个苦。

以前的生态监测，就是典型的“盲人摸象”

早几十年，全靠人跑。你要数一片山里有多少棵树，得隔着几公里设一个样方，数完了推整个区域的数量，误差多大？赶上地形复杂的，比如喀斯特的溶洞，或者密不透风的原始林，样方都设不进去，只能瞎猜。 标记重捕法更麻烦，抓动物放标记，过半个月再抓，算种群数量，赶上胆小怕人的濒危物种，抓都抓不到，最后数据全靠估。九十年代调查华南虎，整个南方山区蹲了好几年，也就找到几个脚印几撮毛，到现在有没有野生种群都没说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当年没好用的技术，摸不清全貌。九十年代野外生态监测人工记录样方数据 说实话，那时候拿到的数据，只能说大概知道这片地方有什么，具体有多少，变化趋势是什么，全靠经验猜，没个准数。

新技术砸进来之后，整个活法都变了

现在最惊艳我的，就是环境DNA（eDNA）技术。真的绝了。你要查一条河里有没有濒危鱼，不用撒网不用电鱼，就在上游中游下游各舀一升水，带回去滤出DNA测序，就能知道这里有多少种鱼，有没有国家保护物种，连躲在深潭里半年没露面的都能查出来，完全不会打扰到它们。 我去年听一个做长江江豚监测的朋友说，现在走船沿途舀水，就能算出一段江里大概有多少头江豚，比以前开船追着找省了八成力气，准确率还高了不少。 还有现在主流的天地空一体化生态监测网络，国家好多重点生态功能区都已经铺上了。卫星从天上拍，能看到整个区域的植被变化，哪片草场退化了，哪片树林长起来了，一个月更一次数据，比人跑一年测的都全。无人机巡山，查非法采矿，找偷猎陷阱，一天能跑几百平方公里，放在以前人要走一个月。地面还有各种传感器，实时测土壤湿度、空气污染物、二氧化碳排放，数据直接5G传到后台，不用人隔几个月跑去冰天雪地里取存储卡。三江源天地空一体化生态监测现场作业图 不过话说回来，新技术也不是万能的。也有闹笑话的时候。我之前看某地的红外监测数据，AI把一头走错路的家牛认成了黑犀牛，搞出好大一个乌龙，最后还是人工逐张核对才发现错了，白忙活了大半个月。

生态监测技术的下半场，要解决的还是实打实的老问题

生态监测技术的下半场，要解决的还是实打实的老问题 第一个问题，数据不通。现在环保、林业、农业、水利都在做监测，各有各的标准，各有各的封闭平台，你测你的水质，我测我的植被，数据放一块对不上，想整合起来做全局分析难死个人。好多地方花了大几千万铺了设备，最后数据躺在各个系统里睡大觉，用不起来，太可惜。 第二个问题，成本还是太高。一套高性能的长续航红外相机大几千，一个全天候多参数传感器上万，基层的林站、小规模的自然保护点哪有那么多经费铺开？好多偏远的保护区，现在还是靠护林员人工巡山记录，没办法全面监测。 第三个问题，关键技术还有短板。比如刚才说的eDNA，现在定性很准，你说这里有没有这个物种，一测一个准，但要准确说出有多少只，误差还是能到百分之三四十，还是要结合传统方法补数据，好多科研团队现在都在啃这块硬骨头。 搞生态监测这么多年，我们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是攒一堆漂亮数据发顶刊，是要摸清楚我们国家的生态家底，知道哪里病了，病得有多严重，治理之后有没有好起来对吧？ 前几年去塞罕坝，看他们从1962年建场开始，一直到现在的连续监测数据，一页页翻过来，森林覆盖率从11.4%涨到82%，野生生物从几百种涨到一千多种，每一个数字都是实打实的变化。以前是监测人一步步量出来的，现在是新技术一天天织出来的。 这些数据不是冷冰冰的，是真的能改变东西的。比如哪里的湿地退化了，监测数据出来，马上就能启动退耕还湿，过个三五年再监测，就能看到水鸟又回来了。这种实实在在的改变，比什么都强。 未来呢？我挺看好的。现在AI识别的准确率越来越高，eDNA的测序成本几年降了九成，再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普通人出去玩，舀一瓶溪水就能测测这里有什么物种，全民都能参与生态监测。那时候我们的生态监测网，才是真的织密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