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领域的综合绩效评价，别再走歪了

上周跟某985的实验室主任吃火锅，他吐槽了快两个小时。杯子里的啤酒都满了三回，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事：刚结束的院级综合绩效评价，他们实验室做了五年的重大应用成果，抵不过隔壁团队一年发的十篇二区SCI。

绝大多数科研机构的综合绩效评价，都走歪了

说白了，现在很多单位喊着搞综合绩效，本质还是换皮的数豆子游戏。把各项成果拆成可量化的分值，论文一篇多少分，项目一项多少分，帽子一顶多少分，最后加起来排座次。 科研单位错误综合绩效评价打分统计表 去年我帮某省科技厅评省属院所的绩效，翻了足足五十本成果册，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化工院所，二十多个研发人员，一年凑了七十二篇论文，一半发在影响因子不到两分的开源水刊上，真正能落地的技术成果，只有两项。就因为总分够高，最后评了个“优秀”。这事说出来都可笑。 说白了，搞这种评价，就是管理上的懒政。反正按分数排，谁也说不出什么，不用担责任，也不用费脑子去分辨哪个成果真有用，哪个是凑数的。结果就是逼得所有人都去凑数量，真干活的人，反而不如会攒论文的人拿资源。长此以往，谁还愿意沉下心做十年磨一剑的真东西？

真正的综合绩效评价，核心是评“贡献”不是评“数量”

很多人一听到“综合”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把更多指标堆进去，加更多量化项。错了。综合绩效的“综合”，说的是你要综合看待不同类型的科研工作，不能用一把尺子量所有活。 做基础研究的，你评他学术突破，不用逼他算能产生多少经济效益。做应用研究的，你看他技术解决了多少真问题，不用逼他必须发多少顶刊。做公益类科研的，你看他给行业给社会做了多少服务，不用逼他凑项目凑论文。 科研项目分类综合绩效评价指标框架 我前年接触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绩效评估改革，他们现在评面上项目的终结绩效，真的改对了方向。有个做小麦抗病育种的团队，执行期五年只发了三篇中文核心，一篇SCI都没发。但是他们培育的新品种，累计推广了一千两百多万亩，给农民增收超过二十亿，最后直接评了“特优”，还追加了后续经费。换作以前的评价规则，这种成果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说实话，这样的评价，才叫真的综合绩效。所有的规则，都围着“你到底做出了什么贡献”转，而不是围着“你满足了我多少量化指标”转。

落地真综合绩效评价，得绕开三个坑

现在从上到下都在喊破五唯，都在推新的综合绩效评价，但是真改对的单位不多。大多是换汤不换药，这里我见过的坑，总结三个，大家都避着点。 第一个坑，过度量化，所有成果都要转成数字。很多管理者觉得，不量化怎么公平？我就问你，你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接大任的青年学者，和招十个挂名的青年英才，哪个贡献大？这个能靠数字算出来吗？量化只能算能算的东西，真正重要的贡献，很多都算不出来。硬要量化，最后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第二个坑，唯资历唯帽子，不看实际产出。我见过不少单位评绩效，单位里有几个院士，有几个长江，直接加几百分，完全不管这些人一年在单位待几天，有没有给单位做实际贡献。最后就是拼谁抢的帽子多，不拼谁做的成果多。完全偏离了综合绩效评价的初衷。 第三个坑，专家评审走形式，没人真担责任。很多单位搞了同行评议，但是专家都是请来走个过场，打个分完事，谁也不愿意得罪人，最后还是按资历按帽子排，和以前没区别。要改的话，就得让专家真负责，敢说真话，敢把真成果评上去，把水项目拉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改革本来就是疼的。原来的评价方式用了几十年，大家都习惯了，改起来肯定麻烦，肯定得罪人。但是不改，我们的科研就永远追不上最顶尖的水平，永远有人靠水文章混饭吃，真干活的人永远出不了头。 上个月广东公布了省属科研院所的绩效评价结果，我特意翻了翻，试点了新综合绩效评价的院所里，原来排名前十的，掉下去四个，原来排名二十开外的，冲上去三个，有一个做岭南中药资源保护的院所，原来因为论文少项目少年年排倒数，这次因为整理了完整的岭南中药种质库，给整个行业做了大贡献，直接排到了第五名。 这就是对的方向。综合绩效评价，说白了就是给科研干活的人，一个公平说话的地方。别把好好的政策，做成了新的走形式的八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