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理解智慧社会技术愿景：拒绝设备堆砌，回归生活本身

去年深秋跟着行业调研组跑了江浙沪五个智慧社会试点，见过最荒诞的一幕，是某个国家级新区的智慧政务大厅，所有窗口都换成了智能终端，老人要补社保，站在机器面前抖了十分钟，找不到「人工窗口」四个字。 工作人员说，为了达标改的。一共就留了一个人工窗口，还藏在走廊尽头的储物间旁边。 这就是很多地方对智慧社会技术愿景的理解。堆技术，堆硬件，冲指标，就是不看人。

别把智慧社会做成「智能设备堆砌秀」

很多人提到智慧社会，第一反应就是满大街的摄像头、城市大脑、自动驾驶、元宇宙办公……好像把最前沿的技术堆在一起，就是未来了。 说实话，这是对「智慧」两个字最大的误解。 中科院科技战略研究院2023年发布的《中国智慧社会发展报告》里有一组数据扎心：全国已经建成的智慧社区试点项目，用户日常使用率超过50%的，不到两成。剩下的大多成了摆设，要么就是给物业加了活，要么就是给业主添了堵。 国内智慧社区落地试点用户体验调研现场图 智慧社会的「智」，从来不是技术的智，是让生活变简单的智。 我见过做的最好的一个小试点，在浙江衢州的一个老小区，总共就改了三样东西：单元门的人脸识别加了刷卡密码留了钥匙孔，垃圾桶装了满溢传感器直接发消息给保洁，小区的路灯换成了人来亮、人走暗的感应灯。 没花多少钱，老人能用，年轻人觉得方便，物业费没涨，满意度直接拉满。 你说这不够「高科技」？但这才是真的智慧啊。对吧？ 现在很多地方做技术规划，上来就要做全国第一，就要上大模型，就要搞城市大脑，钱花了几十个亿，最后连老百姓取个社保都比以前麻烦，这愿景再漂亮，也是空中楼阁。

当前技术落地，卡在哪三个看不见的坑里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智慧社会技术落地难，也不能全怪规划的人想歪了，确实有几个硬坑，所有人都绕不开。 第一个坑，数据孤岛，卡了技术的脖子。你去任何一个城市问，智慧交通的数据归交管，治安的数据归公安，社区的数据归街道，卫生的数据归卫健委，互相不连通。你要做一个老年人一键呼救的功能，得同时调位置数据、医疗数据、社区网格员数据，光跑审批就要跑半年，技术再牛也没用。 第二个坑，隐私。大家现在都怕了，个人信息随便流，谁也不敢用。去年某个智慧小区装了智能水表，能监测你家里有没有人，结果数据被第三方运营公司拿去卖，吓得所有业主集体要求拆设备。你说技术愿景再好，涉及到隐私安全，没人敢买单。 第三个坑，没有适配不同人群的分层设计。现在做产品的都是年轻人，天天抱着智能手机，觉得刷脸扫码天经地义，忘了我们国家还有2亿多老年人，还有上亿残障人士，他们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新功能，只需要能像以前一样，用最简单的方式过日子。 智慧城市数据孤岛连接逻辑示意图 我上个月听某大厂做智慧社会的负责人吐槽，说他们做了一个AI陪护机器人，成本八千，给老人用，老人嫌它天天瞎叫唤，不如自己养只鸟，最后全部堆在仓库落灰。你说这怨谁？

真正的智慧社会技术愿景，藏在小细节里

真正的智慧社会技术愿景，藏在小细节里 很多人一提到愿景，就觉得要宏大，要震撼，要够科幻。但我反而觉得，未来的智慧社会，真正值得期待的技术方向，全在不起眼的小细节里。 第一个方向，算力下沉，技术隐身。以后不需要什么都传到大云端去算，你家里的智能设备，小区的传感器，就在本地处理数据，需要上传才上传，既快，又安全，还保护隐私。比如说你家的智能门锁，识别你的指纹，直接在本地就处理了，根本不需要把你的指纹数据传到千里之外的服务器上，这不就安全多了？ 现在东数西算工程推进，很多地方都在做边缘算力节点，就是为这个准备的。再过三五年，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智慧技术」的存在，但是你用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不麻烦你，也不打扰你。 第二个方向，「无差别设计」变成强制要求。所有智慧社会的技术产品，从一开始就要给不同人群留后路。不能只有刷脸，必须留密码、留刷卡、留人工通道。不能只有触屏，必须留语音、留实体按键。现在已经有地方把这个写到政府采购标准里了，以后不符合要求的项目，根本拿不到钱。 第三个方向，技术让渡给人，不是人迁就技术。你想用智能就用智能，不想用就用原来的方式，没人逼你升级，没人逼你换设备。智慧社会不是把所有人都改成一样的生活方式，是给你更多选择，对吧？ 我之前看到一个挺感人的新闻，上海某个老小区装了智能快递柜，同时还给不会用手机的老人留了原来的传达室代收，快递员愿意放哪就放哪，老人愿意怎么拿就怎么拿。 这不就是最好的智慧社会技术愿景吗？ 它不是飞在天上的科幻概念，是落在地上，让每一个人都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它不需要所有人都赶科技的快车，它会停下来，等一等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