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室到病床:一个AI制药的企业技术故事
那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去年秋天,我在波士顿郊外的一个实验室里,看到了一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旁边,几个年轻科学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睛发亮。'成了',有人说。就这样,一个研发了18个月的算法,第一次跑通了。没有掌声。只有如释重负的叹息。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真实世界的技术突破——往往静悄悄。
他们给算法起了个怪名字:DeepFold。不是大厂出身,就是几个MIT的辍学生,加上一个老教授,凑了200万美元种子轮。想做的事听起来很疯狂:用AI预测蛋白质怎么折叠。说实话,这事连诺贝尔奖得主都头疼了几十年。他们哪来的底气?
AI制药初创公司波士顿实验室
我拿起打印出来的结构图,对比传统方法得到的结果。差距大得吓人。不是一点点改进,而是颠覆性的——蛋白骨架的走向,侧链的旋转角,那些过去需要冷冻电镜折腾一年的东西,算法几分钟就搞定了。但这还不是最让我惊讶的。
最惊讶的是他们的数据库:自己建了一个包含3亿条序列的私有数据集,从全球公开的测序垃圾堆里淘金。大公司根本不屑于做这种脏活累活。可他们做了。连续6个月,每天睡4小时,标注、清洗、训练。算法在第三个版本突然收敛。那种惊喜,就像你在旧外套里找到一张遗忘的百元大钞——还是圣诞节那天。
蛋白质折叠,一场50年的马拉松
老教授告诉我,他1972年就入坑了。那个年代,计算机还是穿孔纸带。人们天真地以为,给定氨基酸序列就能算出三维结构——毕竟热力学原理那么清楚。错了。大错特错。链式分子的构型空间大到宇宙级,穷举?太阳熄灭都算不完。后来出现了同源建模、穿线法,但精度有限。直到AlphaFold横空出世,一下子把预测带进了埃米级精度。整个领域震动了。
AI预测蛋白质三维结构对比图
可是,AlphaFold不是万能药。它预测的是静态结构,而蛋白质在体内是动态的——它会呼吸,会变形,会和其他分子跳舞。DeepFold的技术路线不太一样:他们引入了物理模拟,用扩散模型生成多个可能的构象,再根据能量景观筛选。说白了,就是让AI不仅猜结构,还猜它怎么动。这个思路的灵感,来自一次喝咖啡时的闲聊。创始人之一说:'我们为什么不去模拟蛋白的整个生命周期?' 当时被泼冷水——算力不够,算法不成熟。但年轻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等一下,好像能行'。
我看了他们最早的实验笔记。字迹潦草,到处是咖啡渍。一页上写着:'Loss困在0.8不动了,难道方向错了?' 下一页又兴奋地涂鸦:'加了物理约束后,突然降到0.3!老天!' 这种真实的研发日记,比任何论文都有说服力。不装,不端,就是一个团队在泥坑里打滚的过程。
从实验室到病床,隔着整个太平洋
算法跑通了,发了一篇CNS子刊,光环都有了。然后呢?商业化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做药企的BD,对方客气地夸'技术很有前景',转头就用了大厂的免费服务。是啊,免费干嘛不用?小公司的护城河是什么?不是算法本身,而是他们把算法变成了一套可工业化的筛查流水线。针对恶性疟疾的一个关键靶点,他们用DeepFold虚拟筛选了50万个化合物,最终找到了3个苗头化合物。其中一个在动物模型里把虫体负荷降低了90%以上。这数据,才让投资人眼睛亮起来。
但融资过程仍然是一地鸡毛。我听到最扎心的一句话,来自一个顶级VC合伙人:'技术不错,但你们没有大药企的验证,我们不敢赌。' 回头想想,那段时间CEO每周飞三个城市,每次都是西装革履进去,灰头土脸出来。他甚至自嘲:'我快成空中飞人了,只不过飞的是一架即将坠毁的飞机。' 还好,第37次路演后,终于有一家专注深科技的基金领投了A轮。拿到钱那天,团队去吃了顿烧烤,没喝酒,因为晚上还要跑训练任务。
波士顿AI生物科技创业路演现场
我问他们,为什么死磕疟疾?那是个穷病,市场小,药企都不太愿意投入。创始人的回答很简单:'我小时候在尼日利亚待过,一个邻居小孩就是死于疟疾。这件事刻在我脑子里。' 好吧,这理由没法反驳。有时候,技术故事的内核不是技术,而是一个人童年的某个瞬间。
临床前的最后100米
临床前的最后100米
现在,他们的先导化合物正在做IND申报前的最后一批毒理实验。日子依然拮据,账上资金只够烧14个月。但团队反而平静了。'焦虑没用,不如多跑几个模型。' 技术还在迭代:新的版本已经能预测蛋白与核酸的相互作用,这又打开了RNA靶向药物的可能性。行业动态也在变化——去年年底,FDA批准了首个完全由AI设计的药物进入临床试验。大厂开始疯狂收购AI制药平台。估值水涨船高,但泡沫也在酝酿。会不会又变成一场炒作?难说。
离开实验室时,我看到白板上画满了流程图,角落写着一行小字:'让算法救活一个人,哪怕一个。' 旁边画了个笑脸。我突然意识到,所谓企业技术故事,不是那些发布会上的精美PPT,也不是媒体追捧的颠覆式创新。就是这样一个夜晚,一群人,一台服务器,和一个执念——用计算击败疾病。成不成,谁也不知道。但至少他们试过,而且还在试。
上个月,我再次路过那个实验室。灯还亮着。他们又在熬夜了。新的目标,更大的问题。故事还在继续。